「哟,这是谁家孩子啊?」窗口的女人笑道。
他一口气跑了好久,脏脏的小脚拍打在石板上,红风筝飞出高耸的围墙,从狭窄的空间飞入高空,自由自在。男孩吸引了许多其他的孩子,他们一路追着风筝奔跑,笑声在巷道里迴荡而久久不散。
突然间,他们的笑声停止了,只见风筝勾在了一根晾衣杆上,黯然失色地垂下脑袋。
「啊!你快想办法救风筝!」
「别吵啦,它卡在那么高的地方我们都上不去嘛。」
「不能用力拽绳子,会把线拽断的。」
「那该怎么办吶?」
孩子们叽叽喳喳了好一会儿还未有定论,这时,比他们稍微年长一些的沙诺正好路过。他穿着束身黑衣,腰带是一条镶嵌宝石的银缎,腰侧悬着陨铁刀,从一群瘦弱、骯脏的孩子面前走过,就像是野鸡里出了一隻凤凰。
「喂喂,那是沙诺吧!」
「听说沙诺会哗的一下飞起来。」
「对啊,他是最厉害的银鸽骑士,我们可以求他帮忙。」
「沙诺会理我们吗?自从加封之后他就没有再和我们一起玩过了。」
「总得试试吧。」
于是,带头的孩子拉住他的衣袖,恳切地喊道:「沙诺。」然后指了指头顶的风筝。
沙诺停下,顺着他的指的方向望上去,那只可怜的风筝完全被衣架缠住了。沙诺哼笑一声,回过头盯了那群野孩子一眼,目光带着居高临下的意味。
「抱歉,祭司大人告诫我不要和平民一起玩。」他把那人的黑黢黢的小手从华美的衣袖上推开。
孩子茫然地看着他,嘴唇哆嗦出一句:「沙诺......」
沙诺交抱双臂,再次望了眼风筝,随即冷淡地移开视线,在众人的注视中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虽然他一直以来都有点欠揍,但大家都不敢相信他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一定是「圣鸽骑士」的称号让他得意忘形了。
「餵沙诺,你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被他甩在身后的人攥紧拳头,涨红了脸,未脱稚气的声音却比什么都有穿透力:
「你不过只是掖兰城中的骑士,掖兰城在大地上比最小的蚂蚁还要小,墙外的世界你根本就没有见过吧!」
猛地,沙诺感到心里中了一箭,晃了晃,脚步变得滞重,儘管如此他还是坚持维护自己骄傲的背影以及高高扬起的头颅。
......
傍晚时分,沙诺和苏安坐在最外一层墙上,黄沙被风吹起皱纹,地平线是一道镶嵌着金边的长弧。
「你今天看起来不开心。」女孩抱着膝。
「苏安,你说外面是什么样子?」
「嗯?」
沙诺眉头皱起,染上一种他平时不常有的忧郁:「我们的世界中央是樱花树,樱花树外面是六道环墙,墙外面是四座代表四个方位的神像,神像外面是沙漠。可是沙漠总该有个尽头,沙漠外面又是什么呢?」
「我听说是『城市』。」
「城市?」
「我也不清楚。」她的睫毛闪了闪:「那都在很遥远的地方了。」
「你想去看看吗?」
「嗯?去看......去看什么?」
「城市啊!我问你想不想去看那些城市!」男孩子很用力地说,奋臂指向远方:「掖兰城比大地上最小的蚂蚁还要小,我们当然应该出去看看。」
「怎么出去?」
「等以后我带你,我们一起去远方的『城市』!」
苏安先是楞了一拍,接着笑了,银髮飞扬,手里的旧报纸哗哗作响。
沙诺窘迫地红了脸:「嘿,你不要笑啊,我是认真的!」
苏安努力抿了抿唇,又扑哧笑出来。沙诺第一次看到这么快乐笑着的苏安,所以他决定了,一定要带她出去。
那时,他们的眼睛里缀满天真梦想,一颗一颗璀璨地闪烁着。
/焦土之城
美好的童年到这里为止,后来他们真的去了远方——以另一种方式。
下面,我们把视野从渺小的掖兰城转移到整个世界,看看他们封闭文明时别的人在做些什么:
早在五十八年前,苏煌政府在沙漠进行了eid核试验。核专家意外探测到了掖兰城的存在,并派出213号机器人进行监视,那便是萨库瓦们一开始看到的「鸡蛋」。
「鸡蛋」完美地执行着任务,直到一批学者建立了韦弗党,这是一个重要的时间节点,它直接导致了苏煌对萨库瓦的进攻。
韦弗党的目标是寻找圣物沟通殷亓文明、推翻苏煌统治,显而易见,政府不会让他们成功,双方都展开了搜寻圣物的行动。而此时,「鸡蛋」提供的数据显示掖兰城一直以来存在着异常能量波动,苏煌科学家推测了两个可能的圣物埋葬点,其中之一就是掖兰城。
可以说当韦弗党人还像无头苍蝇一样四处乱转时,拥有庞大数据资源的苏煌政府就已经掌握了圣物埋葬点的具体坐标,这一事实令人绝望。他们率先出动,秘密派出「巨鲸号」飞船降临掖兰城上空,把一座跨越三千年的古老城池轰为一摊焦土。
F11-7式轰炸弹硬生生地炸开了萨库瓦与外界的联繫。
桃源之梦破碎,掖兰成为焦土之城。穿着白色塑胶雨衣面戴防毒面罩的士兵挖走圣物,樱花树也在那一天枯萎。沙漠上降了一场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