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一开始不太能理解,但她试着想像了一下三个月见不到出云的感觉。在把自己想到伤心得情难自禁大哭了一场之后,她便很少再提起自己有过两条小狗的事情。
她当然也有想像过自己的小狗如果变回人会长成什么样子。
大黑人类的样子爱丽丝已经见过了。
只有小白对她来说一直很神秘。
小白从始至终就是一条十分高冷的小狗。
如果说大黑还偶尔会愿意让爱丽丝和安娜摸摸抱抱的话,那小白就是连多余的眼神都懒得给了。它总是屈居在吠舞罗最不起眼的角落里,用那双巧克力似的黑眼睛打量着吠舞罗酒吧里的每一个人。
然后,在他们朝自己的脑袋伸出手的同时,龇牙咧嘴地「汪」上一声。
而被他「汪」的次数最多的就是爱丽丝。
养了一隻不能摸摸挼挼的小狗,跟养了一块叉烧有什么别区别!!!
单方面的感情付出是连六岁的小朋友都会感到心累的地步。
可自己决定要养的狗,就算是块叉烧也得养下去。
必须承认的是,爱丽丝对自己两隻小狗的不舍程度是不一样的。
大黑帅气威风又听话(只是相较而言),她自然更喜欢大黑一些。在大黑离开之后,自然也更想念一些。
而假如可以重新给爱丽丝一次机会让她选择是否领养小白,她大概会在犹豫一番之后给出不养的答案,但爱丽丝并不讨厌这隻惹自己伤心的小狗。
她得到的爱太多。
所以即使得不到其他人或者小动物的爱,也还是愿意喜欢他们的。
「小白!」
爱丽丝相当兴奋,抓着草薙的小手激动地乱晃。她炙热的目光像一隻活蹦乱跳的八爪鱼,肆无忌惮地挥舞着触手,紧紧地扒着芥川龙之介的脸。
迎着这样的目光,「不吠的狂犬」罕见地萌生了退意。
芥川龙之介的面部每一块肌肉都绷得死紧,仿佛此时此刻,他正面对的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六岁儿童,而是一个随时可以暴起揪着他的衣领、将他从医院二楼的体检处砸到负一楼的地下停车库的壮汉。
就差把「你不要过来啊」用加粗的黑体写在自己那张清秀、却已经僵硬到做不出任何表情的脸上。
而芥川银探究疑惑的视线,更是将芥川龙之介牢牢地钉在了耻辱柱上——哪怕她并不知道这声「小白」代表着什么……
他完全没办法动弹。哪怕只是「撇过头」的动作,都会让他看起来像是在回应周防爱丽丝的呼唤。
这世界上任何字、词、句,都难以形容芥川龙之介此时的心情——如果他知道「社会性死亡」这个概念另说。
草薙出云好整以暇地看着那张尚且稚嫩的脸,最终还是大发慈悲地将爱丽丝仰着的小脑袋摁了下去。他一边理着小傢伙搭在肩上的细软捲髮,一边弯下腰小声对她说:「丽兹,『芥川先生』的姊妹在他身边,可以暂时不这么叫他吗?」
他的提醒让爱丽丝呆在原地。小脑瓜运转了半天,才意识到出云这是在「委婉地」告诉自己:她猜的一点也没错。
「芥川」就是小白,小白就是「芥川」。
那隻给她摆了三个月脸色的臭小狗,变成了现在眼前这个细细瘦瘦的哥哥。
爱丽丝点点头算是答应了这个要求。但之后她又抱住了草薙的脖子,贴在他耳边问:「为什么不能喊『小白』?」
「嗯……」草薙思考着该怎么向她解释,「可能因为对有些人而言,当小狗是一件有点丢人的事情。」
爱丽丝:「?」
「当小狗不好吗?」
她不理解当小狗有什么不好的。
小狗每天都可以吃饱了睡睡饱了吃,是吠舞罗里除了尊之外,最幸福的生物。
为什么要觉得,成为能过上这样幸福生活的小狗很丢脸?
爱丽丝小声且不满地咕哝:「我还想当小狗狗呢……」
草薙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旋即他站起身,走到芥川龙之介身边,搭着他的肩膀,将这个外形比十束多多良还要弱不禁风的少年带到一旁。
芥川龙之介死死地瞪着草薙出云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这辈子还没有谁敢这么碰芥川龙之介,虽然太宰先生有这个权力,但他很少会跟芥川龙之介有这么亲近的互动。
又不如说,一旦太宰先生对他格外亲切,那通常都只能说明,芥川龙之介肯定又做错了什么。
走到距离爱丽丝与芥川银几米开外的地方,医院里的嘈杂很快盖过了两人的对话声,爱丽丝抬头看了眼身边的芥川银,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姐姐,你是小——芥川的妹妹吗?」
芥川银低头望进她蓝色的眼睛里,细细的「嗯」了一声。
爱丽丝歪着脑袋,又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会她的脸。
确实和小白有一点点像。
爱丽丝刚打算挪开眼,又听到芥川银问:「为什么不觉得我是姐姐呢?」
与端丽的外表有些不同,芥川银的嗓音相当轻柔甜美。
「因为姐姐看上去比小——比芥川年轻!」爱丽丝说完还自认为无比正确地点了点头。
她的答案让芥川银微微一怔,而后浅浅地笑起来:「是这样啊。谢谢你。」
大概是爱丽丝毛茸茸的脑袋看起来很好摸,芥川银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手放在她头上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