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诺紧紧咬住自己的舌尖,哪怕以他的角度来看,这也是一段极度离谱的爱情故事,他冷静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不会在劝我去和默多克求和吧?」
「当然不,我不在意他!我关心你!」显然这个打算也让弗吉受惊不小,他的勺子搁在一遍,餐盒里的咖喱也才吃了几口,他犹豫着组织言语,「我们认识七年了——自从你从哥谭来到这儿后,我们经常合作办案,你是我见过最棒的检察官,哥们,我不知道怎么说——你一直不怎么开心,像是有把刀悬在你头上一样。」
「可能因为这个世界太过操蛋了。」尼诺冷笑。
「或许,但默多克?你的品味真的很糟糕,」弗吉继续嘆气,「我有眼睛,我见过你俩在一起的样子,并不是说你的职业道德有什么问题。我的意思是,你是唯一一个能让他考虑协议的检察官,而他是唯一一个能把你从工作日约出去的人,这说明了点什么。」
弗吉温声问道:「你还好吗?」
尼诺僵着脸道:「当然。」
弗吉同情的目光让尼诺更不好受,他屁股下的椅子像是长满了尖刺,内心中却有不安的念头自角落里钻出。
佩蒂特检察官,多好的名声,多光明的人生,像是在哥谭的过去丝毫没有侵染到纽约法制底线的守门人。似乎他人生的污点就是爱上了一个人渣,执着地被拉着下坠,最后落到这种局面,听证会即将来到,政治前途摇摇欲坠——要不是尼诺亲眼所见,他决不相信这是个叫尼诺·佩蒂特的人能干出来的事。
过去的阴影能这样被轻易摆脱吗?一个习惯于黑暗和血腥的人怎么会如此简单地过渡到光明?他在忙于三十二个案件的閒暇时间,除了快速了解两个世界的法律规定不同,就是浏览了佩蒂特检察官过去的案卷,出乎尼诺的意料,那真是份极度优秀的工作报告。
在他手上的每个案件,小到有流浪汉对着街上未成年的孩子暴露了隐私部位,有人偷走了邻居家的萨摩耶,大到威尔逊·菲斯克的杀人案件,佩蒂特完成的无可挑剔。甚至尼诺也不会比他更好,他做到了在这个腐败法制系统里,一位检察官能做的一切。
只是有一件事。
一条已经过时的报导。
有这么一桩案件,一位官员的受贿案件,那位官员背后站着纽约市的一些大人物,尼诺不知道那是谁,但他猜那一定不是默多克。那桩案件以法律专业的角度来看已经无可指摘,以道德的角度来看不可思议,那位官员在得意洋洋判处六个月缓刑后,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刻还衝着记者招手。
三个月后,他因为药物成瘾淹死了自己家的浴缸里,周边药物散落一片。
六个月后,处理案件的法官于家中自杀。
佩蒂特检察官仍然提着公文包出入法院。
妈的。
尼诺坐在办公椅上仰头,他头顶上漂浮这一个女人的亡灵,亡灵与他对视,冲他礼貌地笑笑,那是佩蒂特留下来的——为了保护尼诺的安全,他这么说。
「弗吉。」尼诺张口,弗吉正埋头收拾他的午餐盒。
「怎么了?」尼诺两个世界的朋友问道。
「我下周的听证会……」尼诺低声问,「我听说需要我的同事作为证人?」
「别担心,」尼尔森检察官拍拍尼诺的肩膀,他笑道,「得了吧,难道大家都不清楚你是什么人吗?没人会相信你过去在哥谭杀人的鬼话的!」
尼诺也配合的大笑起来,他连连感谢弗吉,语气真诚又自然,仿佛背后的冷汗一点也不存在,然后他独自走进自己的办公室,锁上门。
半空的亡灵怜悯地注视着他。
「你跟他多久了?」尼诺冷声问道。
「我有名字,」女人回答,「我叫瑞秋。」
「很好,瑞秋,」尼诺点头,「你跟着他多久了?」
「十五年,为了报答他,」瑞秋古怪地笑道,「他把我的老爹送进了地狱,各种意义上的。」
「他是不是杀了所有不符合他判决预期的对方当事人?」
「不是所有。」
「除了马特·默多克的代理案件,」尼诺死死盯着女人的表情,「他手上那道疤痕就是那样来的。」
「——他们该死!」女人的声音一下子尖利起来,她迅速俯衝,指甲即将落在尼诺喉咙上时,却被重重弹开。女人狼狈地落在房间另一头,眼神愤恨。
尼诺走过去,他玩弄着一枚镂空硬币,阳光从硬币上照下,落在女人身上迅速变成灼烧的伤口,亡灵的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尼诺就轻轻挪开了硬币。
「告诉他,」尼诺俯下身去,温柔道,「让他来见我,这无关于对错,你知道的,我只是恨有人照我的手段骗了我,亲爱的。」
另一个佩蒂特在晚上十点的时候出现,尼诺正对着电脑敲打。
他桌边放了一杯酒,冰块已经化掉,杯子在桌上留下水痕,酒液被冲淡,尼诺无所谓抬头瞧了坐在他对面的男人一眼。头一次见面的场景被再次復刻,但不一样的是,这次尼诺被不熟悉的法条折磨得身心俱疲。
「你是怎么坚持的?」他问道。
佩蒂特笑了一声,「什么?」
「这些枯燥的工作,呃,那些随地便溺的蠢货,你还需要费心同他们打交道,」尼诺指指电脑,「你拿着如此微薄的工资,相比起来于你的工作量不值一提,我们同样心知肚明,你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