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太过沉浸与思绪中,摆件脱手而出,在地板上摔成碎瓷片。尼诺下意识弯腰想替他捡起脚边的碎片,却被佩蒂特一把抓住左手,瓷片刺破皮肤,鲜血低落在地板和碎瓷上。疼痛侵袭尼诺的大脑,他恼火地甩开手,「你真是个疯子!」
「你的手被意外割伤,所以缠上了绷带——这是实话,看见默多克的时候记得这么说,」佩蒂特指着手上的伤疤,「如果你打算活下去,千万记住别相信任何人,你能指望的只有你自己。」
尼诺捂住流血的手咬牙瞧着对方,疼痛随着血管的跳动愈发清晰,佩蒂特轻描淡写地递给尼诺一卷绷带,他语调轻鬆,说出话却严肃,「你大概还有半天的时间来理清我手上的所有案件,目前大多数都可以排后,重点在秃鹫的杀人案上,一部分人极力主张蜘蛛女侠才是真正的凶手,要求延缓开庭时间——」
「我猜猜,是马特?」尼诺冷哼,手上的伤口让他额头直冒汗。
佩蒂特似乎有些嫌弃尼诺的娇气,他轻轻点头道:「默多克为此做出了诸多努力,他甚至让纽约警局成立了一组调查组来调查我是否……渎职。」
后面的话被检察官吞进去,尼诺挑高了眉毛,「你有吗?」
男人平静地回答尼诺,「我保证我担任检察官期间的每个案子都尽力做到了最好。」
「很好。」尼诺点头。
佩蒂特点燃一根烟,他有些焦躁地吐出烟雾,不耐烦地瞧着尼诺带着手伤笨拙地系上领带。他啧了一声,伸手扳过尼诺的身子,力度大到尼诺误以为他想用领带把自己勒死。
佩蒂特叼着烟,嘴上却没有停下,「别和他接触。」
他再次强调,尼诺翻着白眼,没去问这个「他」究竟是谁。
「你应该很了解他,所以,别说谎,别接近他,别和他单独在一起,别相信他任何一句话,」佩蒂特仍不放心,「你只需要替我撑过这段日子,等我解决了我的……问题,我就把你送回你的宇宙。」
他替尼诺理好了衣服,站在镜子前,尼诺惊嘆地瞧着这一幕——有多少人能和自己一同照着镜子?他们看上去只有难以分辨的最细微的差别,等尼诺把头髮好好搭理,又把他惯常的笑容收回去——镜子里,一模一样的两人同时抬了抬下巴。
「这比我预想的还要不错,」佩蒂特承认,「你还有什么想问我的吗?案件相关?我的同事?人际关係?」
尼诺沉思了几秒钟。
「呃,不,」他后退两步,诚恳问道,「我的确有个,关于马特·默多克的——你的默多克。」
「什么?」佩蒂特脸上算不上好。
尼诺又后退了两步,直到他认为那大概是个安全距离,他才开口:「你们睡过了吗?」
佩蒂特的嘴唇蠕动几下,一个微笑在他唇边绽开,他礼貌地点点头,「看起来你似乎对接下来的日子很有信心,那我就放心离开了——」
「你们睡过了。」尼诺说。
「你知道有很多个平行宇宙吧?你知道我并不是非你不可的吧,律师?」
「当然,当然。」尼诺连连点头。
——他们绝对睡过了。
那天下午,尼诺独自驾车前往佩蒂特检察官的办公室,头一次成为检察官的经历新奇又有趣。他穿着黑色西装,来往的人都对他点头示意,一路人不少人试图跟上他的脚步同他商量案件相关问题。
「佩蒂特,佩蒂特!」有个中年男人用低沉的嗓音嚷嚷着他的名字,尼诺转身一瞧,几乎想要立马夺路而逃——弗兰克·卡塞尔穿着一身警服,对,天杀的他妈的警服从人群里挤过来,尼诺捏住公文包的手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这不能怪他,毕竟上次尼诺撞见惩罚者时,男人又用枪顶住了他的脑门——而现在,惩罚者穿着那身旧警服,咕哝着挤在尼诺身旁,越过尼诺按下电梯按键。电梯缓慢地爬行,尼诺紧盯着跳动的数字,浑身的汗毛都快因这个对他态度友好的惩罚者立起来了。
「你知道威尔逊·菲斯克出狱的事吗?」
妈的,尼诺不知道,他平等地厌恶每个宇宙的威尔逊·菲斯克。
「我不奇怪,」尼诺含糊答道,声音很低,好在周边人来人往,卡塞尔并未起疑,「他就是这种人。」
「默多克干的好事——」惩罚者在这个宇宙,尼诺不清楚他是否有失去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但他那种憎恨所有人的态度照旧,那身警服也掩饰不了他的疲态,卡塞尔警官上下打量着尼诺,「你看上去年轻了些。」
尼诺轻轻带过,他低头看了眼手錶,「或许因为我最近充足的睡眠,你有没有菲斯克最新的消息?」
「一切照旧,默多克把他的尾巴收拾的很干净,我怀疑……」他的声音逐渐到了微不可闻的地步,尼诺抬眼凝视他,「默多克才是需要负责的那个。」
「他只是个律师,警官,」尼诺语气不变,「别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揣测,我帮不了你。」
电梯门开了,尼诺抬脚欲进,里面的人鱼贯而出,纷纷用暗藏深意的目光打量堵在门口的两人。
卡塞尔伸手拦住了电梯门,他的声音引发了一些人的注目,「他绝不是。」
老鹰一般的目光死死盯着尼诺,卡塞尔的语调几乎像是立马想要把人生吞活剥,「我们都清楚,他绝不是,」他又重复了一遍,「佩蒂特,我们只是没法证明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