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印度裔?第三个签字的人?我当然知道!」
「你知道?」马特声音高了起来,他极力克制住自己,压低声音,「你打算当诱饵把九头蛇剩下的人引出来?谁的计划?这对你太危险了!你应该告诉我,尼诺。」
尼诺笑了一声,他重重一踩油门,「马特,这是我的案子!我的案子!我知道你总是控制不住向人伸出援手的衝动——艾丽卡?可怜的忍者姑娘。娜塔莎?女间谍需要你的拯救对吧?还有伤寒玛丽——老天!她是个想杀你的疯子!但管她呢,你就是想帮她!」
马特觉得很久都没法正常呼吸,车内的沉默震耳欲聋,他和尼诺的胸膛都起伏着,他难以置信地问道:「你是在指责我,你觉得我把你当成了某种……资助对象。」
「哦,我不知道,」尼诺的眼中泛出一点盐水来,但很快随着他的眨眼蒸发在空气中,「我告诉过你我要替神盾局做个刑事案件,我告诉过你,马特,然后你就这么跑过来,偷听我和我当事人的谈话——如果我是女浩克或者说什么别的超级英雄你还会这么做吗?你还会试图插手我的案子吗?」
马特张了张口,他没法发出声音。
「我很感谢你……帮助我,马特,但我不知道你是出于什么原因,你想要监督我的执业规范?天啊,我才刚刚回到纽约,没有哪个低劣的罪犯会在这时候开始行动的。你不信任我的能力,认真的?我被蝙蝠侠养大,康斯坦丁是我的导师……」尼诺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你毫无预兆地过来,你以前不会这样。」
「好吧,」马特听见自己干涩地说,「你以前也不会毫无预兆地丢下我半年。」
车辆被尼诺粗暴地停在了路边,他趴在方向盘上,手握的死死的,马特隔着距离都能感受到尼诺的颤抖。他想伸出手去搂住尼诺,像过去在沙发上依偎着那样,但他们谁也没有动。
隔了很久,他们的肠胃都在哀哀叫唤,尼诺才抬起头来,胡乱抹抹自己的脸,「我道歉,马特,」他平淡地说,「真抱歉我因为我弟弟的死崩溃了。」
「我不是……」
尼诺已经打开车门,他弯下腰,「我要去拿一趟证据材料,就在这附近,你自己去买午饭吧——别喝咖啡,你吃的抗生素会让你吐出来。」
马特再一次搞砸了。
那天下午的办公室氛围,马特只能用肃杀这个单词来形容。所有人在经过他们的时候都会屏住呼吸,虽然他们并没有争吵,反而客气得有点过头。
办公室里只能听见尼诺敲击键盘和马特翻页合同的声音,他们没有安排客户,只有繁重的文书工作。尼诺坐在马特对面,他们相处的时候简直能让人牙痛,马特甚至都在后悔和尼诺共享一间办公室,这让他们没有一点躲藏的空间,可弗吉已经把自己的办公室反锁,凯伦也找藉口出外勤——只留马特和尼诺一道相对无言,埋头奋力地阅读合同。
「我修改了第十七条第三款,核对一下。」
「这里应该再加上限制条款。」
「好的。」
「能把你旁边第三份合同递给我吗?」
「我检索一下新泽西州有关新能源企业最新的税收政策,然后我们最后再定稿。」
这就是那天下午他和尼诺的全部交流。
少了平时的调情和閒聊,这反而让他俩的工作效率都成倍增加,临近晚上六点,他们已经做好了全部的文书工作。尼诺开着车先走一步,马特则拖拉着,指望能在律所多留一会。
他没能如愿,弗吉和凯伦对他今天的工作效率大加讚赏,但对他和尼诺这种毫无沟通的冷战行为嗤之以鼻。他们俩没一点同情心,催促着马特儘快去沟通——
「或者你俩继续保持这种冷战关係,」弗吉打趣道,「只要你们还能坚持今天的工作效率,我宁愿每天冒着每天走出办公室都要窒息的风险。」
「我以为你们俩已经没事了,」凯伦则要更细心一点,她温柔地问道,「我知道你那段时间状态有多差,马特,你还是在意的,对吗?」
「……是的。」马特在沉默后艰难地承认。
那天他没有返回自己的公寓,反而提早开始了夜巡。
他让自己从高处跃下,狂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整座城市的气味和声音被他用感官接纳,马特在城中游荡至夜间的寒意都渗进他的骨髓,最后他蹲在教堂的附近,静静地被自己熟悉的气味包裹。地狱厨房,这块见证了他一生起伏的土地——马特在这儿被人抛弃了五次。
第一次是他的母亲,女人在马特出生后又回到了上帝的怀抱,对马特的爱意最终敌不过她的信仰。
第二次是他的父亲,男人在那场拳赛上选择了自己的尊严与骄傲,死亡将他带离了马特,马特还记得那时自己颤抖地蹲下身来,手心是粘腻的血液和父亲冰凉的脸庞。
第三次是棍叟,马特将他视为人生的另一个开端,视为长者,视为父亲,视为导师。可棍叟只将他看作优秀士兵的载体,当发现马特内心汹涌的情感无法被磨灭时,他离开了。
第四次是艾丽卡,马特很难承认这一点,但艾丽卡的离开的确给予了马特极大的打击。他在大学时期深深迷恋过那个美丽危险的女人,他从没见过这种仿佛是一把利刃的女人,她和修道院里那些高洁神圣的修女是完全的反义词。马特爱她,但她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