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石壁很厚,墙根处有青苔的痕迹,根据空气湿度来推论,这里应该临近哥谭湾,而从当时带走他们的那辆车的行驶时间来看,应当距离绑架地点不超过十公里。
——再加上关押他们的地方也应当是一个没有多少人会在意人口进出的地方。
布鲁斯心里渐渐有了答案,这里应该是哥谭废弃的那座老教堂。
他还端着布鲁西宝贝的人设,没法直接告诉尼诺答案,只能维持着傻白甜的笑容向尼诺道:「我想蝙蝠侠很快就会来救我们,」他鼓励道,「再坚持一下。」
尼诺对此反应冷淡:「我还是持保留态度,布鲁斯。」
布鲁斯皱眉,问出了他一直很好奇的话,「你是蝙蝠侠的粉丝,对吧?」
尼诺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相信蝙蝠侠会救你?」
布鲁斯问道。
尼诺沉默了很久,他咬着牙,呼出的气体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就在布鲁斯以为尼诺打算敷衍过去或是干脆不回答的时候,尼诺仰头靠在了墙壁上,他拒绝看向布鲁斯。
「我只见过蝙蝠侠一次,」尼诺冷漠道,「他不是来救我的。」
布鲁斯愣住,他想起来了,他头一次见到尼诺·佩蒂特本人,不是在韦恩孤儿院里,也不是在哥谭中学。
那时他听说凡妮莎的情人最近另有新欢。
「他拍了好几件珠宝给那位了,」布鲁斯当时的女伴,叫什么来着,布鲁斯记不清了,只记得女伴说道,「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宝贝,藏得死死的,比凡妮莎还严实呢,一点也不给我们看。」
这不对劲。
在哥谭上流社会的大部分人看来,像凡妮莎这样的女人是奢侈品却也是消耗品,是装点身份的物件,是彰显权力的东西,是挂在臂弯上的移动摆件。
是什么能让这样一个人把他的新情人给藏起来呢?
首先排除真爱的选项,那其实在哥谭,就只剩一个原因了。
他的新情人不合法。
布鲁斯摆脱掉女伴,换上蝙蝠装去了男人的别墅。出乎他意料,那个男人的新情人是个男孩。
而他真的为这位新情人目眩神迷。
猎物和猎人的位置颠倒过来,原来情人才是拿着刀的猎手,而富翁只是被追逐的兔子。
猎人引诱兔子,挑逗兔子,却不急于杀了兔子,男孩让男人为他目眩神迷,却始终拒绝男人的触碰。
「还不到时候,亲爱的,」男孩的声音比蜜糖还甜,「我母亲最爱的那条蓝宝石项炼呢?」
「尼诺,甜心……」是男人苦苦哀求的声音。
「耐心点,」男孩竖起一根手指挡在他和男人之间,声音逐渐低下去,「我母亲最后挥霍掉了她最心爱的那条项炼,还记得你送她时候说的话吗?」
男孩眨着和他母亲一样的眼睛,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凡妮莎,你的眼睛比宝石更美丽。」
他笑着和男人对视:「那我的眼睛和宝石相比呢?」
第二天,男人又去拍卖会,他着了魔一样重新拍下了那条项炼。
布鲁斯全程沉默地跟着男人,要阻止尼诺·佩蒂特吗?要阻止他杀掉抛弃他母亲的情人吗?要保护那个噁心透顶的男人吗?
施害者是走投无路的受害者,而受害者是曾经漠视人性的施害者。
布鲁斯注意到尼诺对男人的信息了如指掌,他知道男人的资产剩余,知道男人别墅的安保密码,通过跟踪,布鲁斯甚至发现尼诺清楚地知晓男人仆人的秘密并加以利用。
尼诺在给自己製造一个干净的杀人场地。
在男人拿着项炼的当晚,布鲁斯提前跟在男人后面,他透过窗户看着男人打开项炼盒子,蓝宝石在月光下流光溢彩,印出和尼诺眼睛一样的光芒。男人缓缓将手伸向尼诺的肩膀,而尼诺藏在背后的手比出了一个手势——
布鲁斯跃出去,他打破了窗户,玻璃碎片和蝙蝠一起闯进房间,男人惊呼之下下意识拉住尼诺的手,将男孩作为盾牌挡在身前。
「不许过来!」他一隻手掐住尼诺的脖子,一隻手抓住手腕,男人面目狰狞,「再过来我就杀了他!」
可男人没有注意到,他自己的脖子上,逐渐印出两个掌印。
尼诺不闪不避地直视蝙蝠侠,脸上没有一点惊慌或者求饶的神色,甚至带着微笑看着布鲁斯即将脱手的蝙蝠镖。
「如果你杀了我,」他用口型对布鲁斯说,「我也会杀了他。」
布鲁斯掷出蝙蝠镖。
尼诺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蝙蝠镖擦过他的髮丝,重重没入身后男人的肩膀,男人痛呼一声,捂住自己的伤口。
掌印变淡了。
尼诺趁机挣脱开来,他盯着布鲁斯向前一拳敲昏男人,拽着男人如同拽着一头肥猪。
「他被捕了,因为贿赂官员、洗钱和走私毒品。」布鲁斯用蝙蝠侠的声音告知尼诺。
尼诺轻轻地笑了:「蝙蝠侠先生,这座城市百分之六十的人都干过你说的任意一种罪名。」
「我会阻止的。」布鲁斯转向尼诺。
尼诺穿着单薄的衣服,在窗户中吹进来的冷空气里发抖,他没有说话,布鲁斯也是过了一会才意识到,尼诺是在等他逮捕自己。
「走吧,」布鲁斯说,「回家去,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