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四周还关押着一些人,从他们的打扮来看,是山寨中的山匪。
谢辰听闻,在樊城有一个绿林帮,聚集着一伙山匪,他们不劫商队,不劫百姓,只对外敌和强盗出手。樊城刺史徐庆几次欲招安,但绿林帮的首领夜枭却不同意,他们说自己过惯了自由散漫的日子,不喜欢行伍里的规矩。
绿林帮虽是江湖势力,但从不为非作歹。边境事杂,很多时候官员出面不如江湖势力有用,徐庆便对此事睁一隻眼闭一隻眼。很多朝廷不便出手的地方,绿林帮便会帮衬。
那半张脸的人走到被锁着的人跟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用手语比划了什么,男子抬起头,一双阴翳冰冷的眼睛扫过谢辰。
他此时满脸胡茬,蓬头垢面,但是眼眸却依旧坚韧有神,宛如一双利刃,要把敌人剖的鲜血淋漓。
这是野兽的眼神,谢辰很清楚。
「您便是绿林帮帮主——夜枭?」谢辰上前微微作揖。
夜枭抬头打量了一下他,视线扫过他的衣服:「你是北临人?」
谢辰的身上还穿着萧夏的衣服,夜枭常年行走于江湖,自然认得这些。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顿时都戒备起他来。
「不,我并非北临人,我是从京都城过来的。」谢辰不慌不忙的解释,他从手里掏出了一枚小巧的玉扳指,通体白色,晶莹剔透。这是由上好的羊脂玉打造而成的贡品,往年谢辰给绿林帮赏赐的时候,也送过这么一块玉珏。
果然夜枭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宫中之物,他看了看谢辰,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萧夏,信了他的话。
谢辰很娴熟的打开了夜枭身上的枷锁,又帮着解救了其他困着的弟兄。他的这番举动,让夜枭彻底打消了对谢辰的戒心。
「夜帮主不必客气……绿林帮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何会被南沫商队霸占,那些西域人又是来做什么的?」
谢辰心里一堆疑问。提起他们,夜枭的眼眸变得更加阴冷,满心的仇恨快要溢了出来。
原来这一伙南沫商队,做的是烟花爆竹的买卖,他们从西昭购买硫黄、硝石等,然后再自己加工製成烟花爆竹销售到西域各地。
「三年前,南沫商队开闢了西域线路,把这些烟花爆竹卖到了西域。这在番邦是稀罕玩意,他们都争相抢买,这生意就越做越大——」
原本这是一件好事,可是后来这桩生意就变了味道。夜枭说,这隻商队以前来西昭就是采买些製造火药的原料,可是后来规模变得越来越大,而且开始收购大量的铁矿石,还有善于打铁的匠人。
因为规模太大,有时候甚至能买空原料铺子,这便开始引起了朝廷的注意。徐庆没有证据,不好直接去查,便委託绿林帮的弟兄帮着调查,看看南沫这伙人究竟在打着什么主意。
「后来我才知道,在中原取乐玩耍的东西,在外邦人手里竟能变成利器。他们把我们在爆竹里装的那些玩意,放在了铁器里,造出了杀人武器!」
谢辰想到了那些西域人腰间别着的铁疙瘩,心里觉得匪夷所思:「用烟花爆竹製成的武器,这有何威力?」
夜枭苦笑了一下:「一开始我也不信,可是眼见为实,亲眼见识到这铁器的威力之后,我便震惊了——」
夜枭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铁疙瘩,和那群西域人腰间别着的别无二致,就是有些旧了。他说这是属下们从西域人那边偷过来的,是武器的雏形。他给那半张脸的男人使了一个眼色,很快男人便拿过来了几个小铁球。
夜枭将铁球放在铁疙瘩里,抬起来对准远处的一块巨石,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声响,巨石登时被打出了一个大洞,碎石散落一地,洞口被烧的焦黑。
谢辰的脸色倏地变了。
这铁疙瘩的威力,可比弓箭强多了。巨石尚且如此,若打在人身上,简直不堪设想。谢辰注意到那洞口四周有烧焦的痕迹,联想到北临使团和绿林寨里的惨状,心里突然一凉。
「北临使团也是被这东西所杀……他们到底造出来多少这种东西?」
夜枭没回答,外面那些堆积成山的尸体已经说明了一切。
「南沫使团发现我们对他起了疑心,便趁着夜色用这些武器攻占了我们的山寨,我的弟兄们——」夜枭想到这些弟兄们的死状,一个铁血汉子一度哽咽,红了眼眶,半晌后才平復心绪。
谢辰沉默无言,萧夏在一旁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谢辰沉声道:「绿林帮出了这么大的事,为何不通知樊城?」
夜枭嘆了口气:「原本我们和徐大人有约定,若有情况便放信号弹示警,可是家门不幸,绿林帮出了叛徒,他毁了信号弹,悄无声息的把那群西域人带进来,趁着我们没有防备的时候突然攻击,老李是第一个发现他有问题的,半张脸被他给毁了——」
老李神色哀伤,垂着眼眸。
夜枭告诉他们,背叛绿林帮的是他们的二当家阮峰,他是个见钱眼开的人,以前就不止一次违背帮规,劫道商队,敲诈勒索。夜枭念在他是绿林帮的二把手,资历深,便没有动他,只是警告他让他收敛。
可没想到这个阮峰居然怀恨在心,直接投奔了西域,做了内奸。
「我若见到他,非把他千刀万剐了不可。」
眼下留在这里不是办法,萧夏引起的骚动拖不住那群人,他们很快就能找过来。夜枭提议让他们顺着后山密道离开,去樊城找徐庆,把这里的事通报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