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皇帝生涯,终于在今天走到了尽头。
谢启宁坐在龙椅上,俯视着空荡荡的大殿,他不知道自己算是幸运还是不幸。
皇宫外,谢辰率领着兵马将这里包围的里三层外三层。巡防军已经投降,如今只剩下守卫宫门的禁军。谢启宁大势已去,这西昭的天下已然易主。
然而谢辰,却迟迟没有下令进攻。
白弘炀跟在谢辰身边,催促着谢辰,让他下令,可谢辰却没有动。白弘炀还想说什么,被王安临将军阻止了,现在这西昭天下已经是谢辰的了,不在乎这一时半刻的。坐在皇位上的毕竟是他胞弟,谢辰有恻隐之心也情有可原。
白弘炀凑到了一遍,小声问王安临:「师父究竟给那个杜大爷说了什么,他来的时候气势汹汹的,恨不得把我师父生吞活剥了,怎么和我师父聊完之后,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就像是丢了魂一样?」
王安临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我怎么知道,可能王爷口才好,劝动了那个老顽固吧。」
这话说的王安临自己都心虚,杜宰辅那可是出了名的一根筋,认死理。他若认准了一件事,就连陛下劝他他都不会变。没想到淮王居然只用了两个时辰就劝他乖乖开了京都城门,这着实让人想不通。
就在两人窃窃私语猜测淮王究竟给杜宰辅灌了什么迷魂汤的时候,谢辰突然开口了:「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先进宫一趟。」
「师父不可!」
「王爷三思!」
白弘炀和王安临几乎异口同声。白弘炀心急,劝谢辰道:「师父,我知道您不忍心,可那小皇帝对您恨之入骨,万一他准备了什么陷阱,您一个人进去岂不是太危险了吗?」
王安临赞同白弘炀的看法:「王爷,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决不能功亏一篑。」
谢辰挥手制止了他们的话:「你们说的我都知道,但我和他之间,有些事情终究需要做个了断。你们放心,我不会乱来的,他如今大势已去,禁军恐怕不会有几个人站在他那边,我应付的来。」
谢辰神色坚定,是已经做好了决定。白弘炀和王安临两人对视一眼,他们知道拦不住谢辰,只得勉为其难的同意了。
谢辰一人一马,进了西昭皇宫。
没有人注意到,在谢辰入宫的时候,有一个黑影翻过了宫墙,趁着宫内乱成一团的时候混了进去。他身手矫捷,不像是西昭人,头上绾着南沫成年男子常带的方巾。
第65章 殿前叙旧
谢启宁在桌案上备了一壶酒,摆了两个酒杯,他穿着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宫殿外的石阶上,传来了厚重的脚步声,来人的身上穿着轻甲,正一步步的朝这边走。
宫殿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谢辰的身影沐浴着月光,出现在门口。
时隔多年,兄弟二人终于再次相见,可物是人非,曾经的兄弟最终还是走到了陌路。
「三哥,好久不见。」谢启宁率先打破了沉默。
谢辰轻轻关上了宫殿的门,咚一声,隔绝了外界的喧嚣。谢启宁给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灌下,他给谢辰也斟了一杯,推到了桌子一边。谢辰默默的望了一眼酒,没有碰。
「杜宰辅那个老顽固,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吧。」谢启宁哼笑了一声,眼里却有着说不出的苦涩:「辅佐我这个贱民血脉三年之久,他是不是快要气疯了?」
谢辰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低声道:「我只告诉了他一人。」
「我知道——」谢启宁道:「若不是实在没有办法,三哥你是不会把我的身世说出去的,否则当初在起兵的时候,你就会直接宣告天下了。」
杜宰辅是个油盐不进的一根筋,若不是用这个办法,恐怕谢辰真的要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才能打开京都城的大门。
谢启宁又喝了一杯酒,嘴角勾起,嘲讽道:「三哥你是想让我感激你吗?给我保留了皇室的名分,到最后留给了我一个体面?」
谢辰微微皱眉,语气低沉冷漠:「你知道,我从未因为你的血脉而轻视过你。」
谢启宁将酒杯重重的砸向桌面,酒杯碎裂,酒水洒了出来。谢启宁的眼眸中已经有了醉意,他情绪激动起来,眼神里露出一抹歇斯底里:「可你还是抛弃了我!你说过要带我走的!你明明知道母妃都对我做了什么,可你还是留下我独自一人在这宫里,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谢启宁心如刀绞,当年他是那么期盼着谢辰能带着他离开,他想跟着他,去哪里都好,远离皇宫里的恩怨,不再成为邀宠的棋子,不再被迫去模仿一个他根本就不熟悉的人。
他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想做一回自己。
可他的这个愿望,最终还是一场空。谢辰走了,带着他的军队回到了边疆。他依旧孤身一人待在深宫里,扮演着邀宠的工具。
从那个时候开始,谢启宁就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万事求人不如求己,无论是母妃、父皇还是三哥,都是一样的。父皇对他就像是对待猫狗一样,喜欢了就逗逗,不喜欢了就踹到一边。母妃更是只把他当做工具,而谢辰……呵,冷漠无情,对他而言,他谢启宁只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死活又有什么关係呢。
谢启宁如今的容貌,已经几乎和先皇年轻时一模一样了,就连手腕上的印记也是一样。为了今天这个地位,他想必是承受了许多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