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他,别说西昭内乱了,南沫的铁蹄早就从灵州攻入,到时候西昭内的战火只怕比现在更惨烈。你见过南沫军杀人吗?不,他们根本不把人当做人,那是畜生、是牲口。若不是我师父,哪里还有西昭如今的太平。」
谢辰的功绩,杜梓月心知肚明,这一点她并不否认:「谢辰的确是领兵的好统帅,可这就能替他的反叛开罪吗?他替西昭守住了国门,于西昭有功,就可以挑起内战,公然反叛争夺皇位?先皇的诏书明确下旨传位于当今陛下,谢辰他名不正言不顺,就是谋逆!」
「是朝廷欺人太甚!」白弘炀怒道:「朝廷拖着不给灵州增兵,只让师父一人坚守,等到他赢了,又派人以犒劳为名行刺杀之事。而且这么多年,南沫屡次骚扰西昭边境,屠戮村庄,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朝廷管了吗?」
「朝廷残害忠良,不仁不义,皇帝不体恤百姓,置边境黎民于不顾,这等腐朽之朝,反了又怎样?难道一纸诏书,比天下社稷还重要吗?」
白弘炀义愤填膺,这些日子以来,他看着谢辰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地步,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师父内心的苦楚和矛盾。一个替西昭征战半生的人,亲手挑起内战,谢辰心里比谁都苦。可不反不行,血海深仇在身,朝廷又逼迫太甚,谢辰要是不反,他自己咽的下这口气,那西昭数十万的将士呢?
杜梓月闻言,眉头紧锁,尤其在听到「以犒劳为名行刺杀之事」时,神色有一瞬间的震惊。白弘炀原以为这次是彻底激怒了这位杜宰辅千金,却不料想她却没有动怒,反而沉默无言,脸色很难看。
「朝廷刺杀谢辰?什么时候的事。」杜梓月沉声道。
白弘炀怔了怔,刚才鼓起的勇气被消耗的差不多了,只剩下怂。杜梓月凌厉的目光扫过,白弘炀心里一惊,赶忙答道:「就、就在南沫退兵之后。」
「怎么刺杀的?」
「用、用毒。」
下作!
杜梓月脸色登时更沉了,当她听说先帝毒杀淮甲军的时候,就义愤填膺,以她的脾气,真能把皇宫都掀了,杜宰符派人把她关在家里,生怕她出去惹事,好说歹说才总算劝住了。
后来谢启宁血洗京都,杜梓月也是极其看不惯的,但她从小被杜宰辅教导,要忠君爱君,就算君王是个草包饭桶,他们做臣子的,也要尽力扶持,不过是多劳费些心神罢了。
他们杜家三代忠良,护的是西昭正统。
可如今白弘炀这番话,让杜梓月提枪的手开始有些不稳了。若她护着的君主是个残害忠良、残忍无道的人,她还要护吗?真要为了一纸诏书,而放弃是非黑白?
杜梓月的脸色更沉了,白弘炀提心弔胆,生怕杜梓月一不留神就要提-枪-刺来,不过好在这位红衣女侠还是暂时保持住了冷静。她勒马转身离去,什么都没说,后来几天,白弘炀再次登门挑战,杜梓月都没有出现。
眼下成了僵局,王安临的兵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白弘炀每日在京都城门外叫阵,杜梓月闭门不出,这一僵持就是两个月。
后来白弘炀实在没辙,这才快马加鞭来找谢辰。
第60章 皇家
谢辰听完白弘炀讲述,对这些日子在京郊城外的局势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杜梓月的出现让谢辰始料未及,杜宰辅一向最心疼自己的这个宝贝千金,谢辰没想到他居然会同意让她出面带兵。
这也表明了杜宰辅的立场:谢辰他要是想带兵衝进京都城,那就必须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
杜家是朝廷的股肱之臣,三代忠良,即便是先皇在世,对杜宰辅也是恭恭敬敬的。谢辰若真的和杜家拼个鱼死网破,无疑是把京都城内的贵族世家全部都得罪了,到时即便军方的人都支持谢辰,朝廷这个烂摊子还是没办法收拾。
强攻不难,但如何安抚西昭的朝局,是谢辰如今不得不思考的问题。
谢辰面色严峻,白弘炀在一旁焦头烂额,也是一筹莫展。
「你可有见过杜宰辅本人?」谢辰问道。
白弘炀仔细回忆了一下,他记得在他挑战杜梓月的时候,好像有那么一两次在城墙上见到一个花白头髮的老者。
「既然如此,我托你带一封我的手书给杜宰辅,无论如何,我要亲自和他见面。」
「这——」白弘炀面露难色,杜家对谢辰的态度有目共睹,他担心这封信杜宰辅根本不会看,甚至还有可能直接烧了。
「你放心,你送信的时候,就说这封信关乎皇家正统,杜宰辅就算对我恨之入骨,这封信他也一定会看。」
白弘炀接过信,忐忑不安的送到了巡防军的手上。他翘首等待了一整日,终于在日落时分等到了杜家的侍者——杜宰辅决定要见谢辰。
会面安排在了三日后,就在京郊外的一处偏僻的皇家别院。
京都皇宫,西殿外。
谢启宁走在青石板路上,石板缝里长着翠绿的青苔,踩起来软软的。天空下着微微的细雨,宋老太监要给谢启宁打伞,被谢启宁制止了。
「快到景川宫了吧。」谢启宁出声道。
宋老太监躬身答道:「是……从这条路一直朝前走,就是景川宫的北门。」
谢启宁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恍惚,往昔的回忆慢慢的涌上来,他有多久没来这里了,自从母妃死后,他就离开了,算下来,快十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