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得这野鬼的生平过往之后,傅文卿心生怜悯,便把这小鬼留在了身边,收为了徒弟。
这隻小鬼刚醒来的时候,如糰子一般大,他没了记忆,如同人类的婴儿一般,懵懂无知。傅文卿便耐着性子教他,时常抱在怀里,在地府四处溜达。
这小糰子很亲傅文卿,就像黏在了他身上一样。后来会走路之后,也三步不离傅文卿,摇摇晃晃跟在他身后,小手紧紧的攥着傅文卿的衣摆。
自从有了这糰子,傅文卿的全身心就扑在了他身上,冷落了稽襄。稽襄心里的醋像汪洋一样泛滥不绝,看着这奶娃娃气不打一处来,想着法的想打发这小鬼去投胎。
有次稽襄把这小鬼扔进了往生池,就差一步就能推入六道之门了,傅文卿赶到之后,赶忙把哇哇大哭的小鬼从往生池里捞了出来,那次他动了真怒,直接把稽襄从卧房里赶了出去,整整一个月不允许他进屋。
稽襄哄了一个多月才勉强让傅文卿消了气,可傅文卿对糰子的感情只增不减。不到三个月,小糰子就长成了人类幼崽四五岁那么大,正是爱撒娇的时候,每天夜里都缠着要和傅文卿一起睡觉觉。
是可忍孰不可忍,自己的位置被占,稽襄气的牙直痒痒。他决定破釜沉舟,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便佯装发怒,问傅文卿到底是要小糰子还是要他,傅文卿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糰子,然后稽襄就泪流满面的赌气跑了。
本来他这一跑,是使了一招欲擒故纵,本意是想让傅文卿来哄哄他,可傅文卿压根就懒得搭理他,稽襄这招砸了自己的脚,他又舔不下脸自己回去,只得在外面晃晃悠悠,一直到现在。
许久未见傅文卿,稽襄现在眼里心里都是他,哪里还顾得上自己还在赌气,顿时就软了骨头,死乞白赖的赖在傅文卿的身边,挪不动脚。
傅文卿此时一心都在范小晓身上,稽襄只得先把自己心里那些蠢蠢欲动的念头收了收,也转向了范小晓:「这小鬼糰子一眨眼竟长得这么大了,若不是之前我感应到他身上的灵力和你很像,还真不敢认呢。」
「你以前占卜时,感应到他会遇到一个大劫,说的就是现在吗?」
傅文卿微微嘆了口气,他曾经算过范小晓的命数,前世与他命运纠葛的人,仍会影响着他的命格,这也是他一直最放心不下的地方,尤其是后来知晓谢辰就是预言的「灾星」之后。
可註定的命不能改,缘分天定,两人註定还有割不断剪不掉的情,傅文卿无可奈何,只盼着范小晓能熬过这劫难。
「小晓的前世死的惨烈,他对谢辰的感情太强了。虽说遇到一个人不容易,这是他的幸运,却也是劫数……他现在剥去了神格,重新回到一缕死魂,前世的记忆会慢慢涌回,也不知他承不承受得住,唉……」
傅文卿眉头紧锁,他一皱眉,稽襄就心疼。他轻轻环住傅文卿的肩,不动声色的揩了一把油,安抚他道:「这是他的劫,你也别太心疼了。我看谢辰那小子是个情种,只要熬过这劫,日后必不会负了他。」
傅文卿轻声嘆道:「但愿一切顺利吧。」
正说着,范小晓转醒了,傅文卿急忙上前,问道:「你感觉如何?」
「师父?」范小晓头还有点懵,他踉跄直起身子,发现这屋子里不仅只有傅文卿,还有盛沐:「国师也在?」
「我和你师父是旧识,算是你师娘——哎——」稽襄话还没说完,就被傅文卿狠狠掐了一把腰。范小晓懵了片刻,脑袋里还在消化「师娘」两个字。
「你别理他——」傅文卿伸出手抚摸了一下范小晓的额头:「吸了那么多煞气,你身子可有不适?」
范小晓昏迷前的记忆逐渐涌现,他赶忙一把攥住傅文卿的手,着急问道:「谢辰呢,他怎么样了?」
范小晓这模样让傅文卿心疼不已,恨不得把范小晓身上的煞气全部打包再仍还给谢辰。稽襄知道傅文卿此时不想提起谢辰,便很有默契的在一旁替他答道:「谢辰已经离开了檀木莲花,回灵州了。听说已经反了,许多跟着谢辰的旧部也一起,正在西昭内部掀起战乱。」
范小晓闻言没说话,低着头,神情有些难过。
傅文卿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却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嘆了口气,道:「小晓,你如今没了神格,只有这一缕亡魂留着。我姑且能让你的身体保持实体,但你要知道,他的杀孽越重,你就越虚弱,我也不知道能护你多久……」
傅文卿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勇气,牙根咬得有些疼,半晌才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你若想去灵州找他,我可以送你过去。」
范小晓低着头,沉默半晌后,他摇了摇头:「就算去了,不过是徒增他的痛苦罢了,他已经够苦了,没必要再徒增烦恼。我就留在这,在这小寺庙里替他念经赎罪。」
这尊地藏菩萨像,就像是专门为范小晓准备的一样。他只希望自己能尽这一份绵薄之力,去赎谢辰的罪孽。
地藏菩萨心怀苍生,曾说地狱不空,誓不成佛。范小晓并没有这么宽广的胸怀,他只想渡一人,替一人赎罪。
这是他能做的全部了。
傅文卿在心里嘆了口气,他轻轻拍了拍范小晓的背,柔声道:「好,这是你的决定,师父陪你。」
范小晓从床榻上起身,走到了地藏菩萨前,虔诚的双手合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