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给西昭皇室下毒这条下下策,让谢辰和谢启宁互相残杀,这才是上策。
伊榭突然觉得不对劲,如果西昭内战是乌兰推波助澜的,那赫兰达的兵败就不应该是偶然。因为如果赫兰达不败,谢辰绝不敢冒然反攻西昭都城,置西昭国门于不顾。
正是因为赫兰达兵败,谢辰为西昭解决了外患,没有了利用价值,谢启宁才敢下定决心处死谢辰,彻底逼反他。
如果赫兰达不败,谢辰定不会反。
「谢辰死守灵州的时候,你有没有预料到他会用水攻?」伊榭陡然觉得浑身冰冷。
乌兰把玩着手里的茶盏,脸隐在阴影下,看不清表情,但却仿佛有种似笑非笑的诡异感。
「老师,我又不是带兵打仗的将领,怎能料定灵州雨季会持续数月之久呢?那赫兰达自诩多谋善战,却连水攻这计谋都算不到,他这场仗败的不亏。」
乌兰说的云淡风轻,但伊榭心里却凉了半截:「当初赫兰达与你通信的时候,你每次必问他灵州天气如何,我原以为你只是随口寒暄,却不料想……你很早就猜到了谢辰会用水攻这条路拼死一战,对吗?」
乌兰没有说话,沉默代表了肯定。
伊榭只觉得浑身气血上涌,整个人只打颤,他双脚早已瘫痪,却仍想从椅子上站起来。他生平第一次如此愤怒,恨不得敲碎乌兰那颗脑袋。他颤巍巍的指着乌兰,声音都在颤抖:
「赫兰达的精英军,还有舒城一城的百姓啊……你竟见死不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被大水吞没?」
乌兰敛了笑意,语气低沉:「有舍才有得,这一计,我舍了两样东西,换来了西昭如今的动乱,这一局,不亏。」
「荒谬,荒谬!」伊榭不住地用手拍着轮椅,大有悲愤之状:「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舍了赫兰达、舍了舒城百姓,为南沫争取到了什么?就算成功挑起了西昭内乱,可若谢辰真的赢了,待他登基之后,我南沫何以与之抗衡?」
伊榭气愤不已:「你从小善谋,怎会做出如此昏庸的决定?」
面对伊榭的质问,乌兰不以为意。他望着窗外,不远处西昭都城的巡防军正在朝这边集结,百姓们不知出了何事,都胆颤心惊的靠在一边。乌兰将杯中最后一点茶水饮尽,他目光深邃,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老师,时候不早了,学生也该走了。刚才那一杯茶,算作是学生最后的敬师茶,感谢您多年的教诲。」
伊榭莫名其妙,不知道乌兰想做什么:「你这话何意?」
乌兰站起身,对伊榭躬身施礼,他在伊榭面前弯下腰,眼眸漆黑无光,他的态度虽然很恭敬,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宛如地狱恶鬼。
「老师,我方才说,这一计我舍了两样东西,其中一个是赫兰达将军和他的精英军,至于这另一样嘛——」
「等他日我登上了南沫皇位,自然会感谢老师的栽培。」
乌兰低声笑了,他挥了挥衣袖,只见一枚银针射出,直直的扎在了伊榭的脖颈处,伊榭捂着脖子,嘴角涌出鲜血,不敢置信,直勾勾的盯着乌兰。
乌兰朝妲朵使了一个眼色,妲朵会意,朝伊榭走去。乌兰从厢房的后门悄然迅速离开,没过多久,妲朵也从窗户翻了出去,悄无声息的敛去了气息。
都城巡防军副将严宽奉命捉拿南沫小临王,宫中宝物遗失,怀疑与他有关。可当严宽率军攻入他栖身的茶舍,撞开房门时,只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白髮老者,七窍流血,舌头被拔了出来,扔在他的尸体上。
老者的手中,放着一封请罪坦白书。
城郊外,妲朵架着一辆马车疾驰在路上,马车四周有好几个黑衣人护卫,他的身形很迅速,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高手。
「小王爷,我们是否要赶回南沫?」妲朵问。
乌兰掀开了马车的车帘,风吹起他的长髮,漆黑的双眸望向身后,京都城的景致越来越远。他们选的是一条小道,避开了人多的几条道,路虽不好走,但是配上南沫的好马,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乌兰思忖片刻,摇头道:「先不必回去。赫兰达已死,南沫将领中真正效忠陛下的那几个人不足为虑,我只要略施小计,他们就会乖乖听话。」
「至于替代赫兰达的人选……让耶武准备好,我会让朝中几个大臣推举他。」
「好。」妲朵应允道。
乌兰想了想,接着道:「还有商道……舒城被淹,砍断了南部的商线,这相当于断了陛下的一条臂膀,他定会要重整商路。我们必须藉此机会,彻底把南沫的商贸之路攥在手里。你让我府中的门客准备,务必要把这条商线牢牢控制住,他们规划多时,知道该怎么办。」
妲朵点头:「属下明白。」
西昭掀起了内战,借着这股浪潮,乌兰也在南沫撕开了一条口子。如今他的势力渗透进了军队和商道,相当于扼住了南沫两个赖以生存的重要部分,他不再是那个南沫那个无所事事的閒散王爷。
而这,都多亏了谢辰。
不破,不立。不管是西昭的局势,还是南沫朝堂内部,都需要一隻手来把它搅浑,只有在混沌之中,才能探寻取胜之道。
乌兰轻轻抚摸上了腰间的一个小玉瓶,这玉瓶做工精緻,红玉上点缀着夜明珠,在黑暗处依稀能看见瓶子里装着的一个小小的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