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启宁跨过「奴一」的尸体,朝老妪走去,那老妪虽双目浑浊,但看着谢启宁的目光中仍带着深深的憎恶。谢启宁俯身贴耳,用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
「奴一死了三载有余,当年你不为他报仇,为何今日如此衝动?」
老妪挣扎着怒道:「当年公子为情绝食而死,就是为了不受你们的摆布。你们骗我说将公子厚葬,却让我守了三年的空坟……公子的尸首被你们弄到何处去了,你们究竟还做了什么?」
谢启宁没有言语,他凝视了老妪半晌后,扑哧一声,捧腹大笑。
「你——」老妪怒不可遏,侍卫们也都面面相觑,不知道陛下不知为何突然发笑。
「呵——这人啊,还真是可笑。你如今就站在你家公子的坟上,却还在问我他的下落,哈哈哈——你说好笑不好笑。」
谢启宁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那老妪怔了片刻后,不敢置信的望着脚下的土地,后退了两步,她回头望向身后的那棵树,眼里满是震惊。
「不可能、不可能——」老妪像是疯了一样,跪在地上喃喃,然后像是发了疯一样,捧起地上的黄土,老泪纵横。
谢启宁笑也笑够了,他敛了神色,挥了挥手,侍卫们会意,抬起了「奴一」的尸体,往大树下埋。
侍卫首领走到老妪面前,正欲一刀结果了她的性命,谢启宁却拦住了他:「不用动手了,直接埋吧。」
侍卫首领会意,他示意手下们挖一个深坑,亲自把老妪扔进了坑内。
黄土一下下打在老妪的身上,那老妪也不挣扎,神色呆滞,彷佛半个魂都被抽走了。最后奄奄一息之际,谢启宁亲自走到她面前,对着老嬷嬷的脸,神色阴寒:
「到了地下,若见到了你家公子,记得带句话,就说……多谢。」
谢启宁扬起一抹残忍的笑意,老嬷嬷用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就被一铲子黄土掩埋,没了气息。
谢启宁听到了她说的是什么。
那是一句「畜生」。
谢启宁也不恼,一时间失去了两条人命,可他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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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小晓打了一个寒战,从睡梦中惊醒了过来。
马车在街道上缓缓行驶着,街头巷尾都在议论南沫入侵的事,淮王谢辰再度现身的消息也都传遍了,百姓们都很激动,说淮王献身,南沫必亡。
乌兰冷笑了一声,一国之运压在一个人身上,还真是重的可怕。
身边,范小晓揉了揉眼睛,乌兰放下了帘子,阻隔了外界的喧嚣。
「吵醒你了?」乌兰声音轻柔了许多。
范小晓摇摇头,说不上什么感觉,他只觉得心里毛毛的,有些不舒服。
「走到哪里了?」范小晓问。
乌兰回答道:「还有四五条巷子才到宫门口,你还可以再歇歇。」
范小晓被惊醒,已经没了睡意。这些日子他一直忧心谢辰和奴一的事情,没有休息好,在马车上摇摇晃晃的就睡着了。可这还没睡多久,就被恶寒惊醒,如今困意全无,反倒精神了。
乌兰受皇帝召见,说是商量两国交战的事宜。传旨的太监态度很冷漠,让乌兰立刻进宫不得延误。看他的架势,想必是西昭想要兴师问罪。
乌兰在南沫是个没什么实权的閒散王爷,在他身上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情报,否则南沫也不会选择他在西昭境内的时候出兵。
召他进宫,无非就是想要折辱一番,在朝堂上灭灭南沫的威风罢了。
这道理范小晓懂,乌兰也懂。
虽然知道进宫之后必被羞辱,但乌兰却显得很轻鬆。
「你不怕吗?」
乌兰将一枚酸枣扔进嘴巴里,脸颊上鼓起一个小包,他斜倚在马车上,神色倒是满不在乎:
「怕什么,无非就是言语羞辱一番,运气差点可能关进天牢里待个几天,总不能要了我的命。我好歹也是南沫的小临王,真要死在这,对西昭没什么好处。」
范小晓低头没说话,也不知道谢辰在边境如何了,他如今身份瞒不住了,一定会首当其衝和南沫交战。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一不小心,受了伤可该怎么办。
范小晓心里急,很想回灵州,可现在奴一的事搞得他焦头烂额,他不敢去见谢辰。本想借着檀木莲花偷偷看看,又怕被谢辰发现,只得忍着。
「你在想什么?」乌兰凑到了范小晓面前,眨巴着眼睛,范小晓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朝后一躲。
「在想心上人?」乌兰扬起了嘴角。
范小晓脸一红,没好气道:「瞎说什么呢,哪里来的心上人。」
乌兰笑了笑,没在继续说话。
第43章 雾松盛景
范小晓拨弄着手里拿着的一小盒胭脂,这是有些偏深红的胭脂,可以用来描花钿。范小晓上次进宫的时候,注意到那个老嬷嬷的手腕处有梅花花钿,就买了这盒胭脂打算送给她。
「那个老妪怎么让你如此上心?」乌兰望着范小晓手里的胭脂:「这可是上等的货品,在京都城也只有官宦人家的小姐才能用得起。」
范小晓其实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那个老妪给他的感觉很亲切,就像是许久未见到的亲人一样。
「她……这么多年守着一个空坟,想必受的打击很大,我也不知道能做什么,买这一盒胭脂,但愿能让她心情好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