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柱再起,将火球熄灭,不过短短一瞬,水液导出的电流已麻痹了君镇玄的意识。他身体失去控制,因高空窒息而陷入短暂的昏迷,断翅的白鹤般向下坠去。
白龙哀吟一声,灵力亦是耗尽,化为一道龙形手镯,缠绕在他的手腕上,光泽微黯。
师明夷足尖轻点,纵身而上,本想接住空中坠落的那道白影,却被两道交错而来的黑色刀光逼退,不得不闪身躲避。
温凛接住满身湿漉的白衣青年,见他意识已失,眼睫上水珠似泪,伸手轻轻拭去那点湿润。他心中的杀意无声暴涨,对上一身紫衣的师明夷,已连冷笑都欠奉。
「澜沧要迎回自己的一宗之主,居然还要靠偷靠抢,师明夷,本座真是给你脸了,来九重魔宫强抢自己的师兄不成,甚至对一个修为尽废之人以武力相逼。」森寒语声淡淡响起,任谁也能听出其中怒火滔天的嘲讽之意。
「真是精彩至极,令人拍案叫绝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温,英雄救美!
第14章 道无情
君镇玄后退一步,银色的剑锋划出一道平滑的圆弧,停在他的咽喉前。
脚下的山石碎砾随着他的动作滚动,向悬崖下落去,再后退一步,就会跌落万丈深渊。
师尊君既月的声音响起,「你的心不专,最近还是不要练剑了。」
师明夷常和君镇玄说,澜沧宗有一大一小两座冰山,若说君既月是那尊大冰山,他的首席大弟子君镇玄就是不折不扣的小冰山,两人不带情绪说话时的表情,「简直一模一样。」
其实君既月并非没有情绪,只是,那些属于常人的七情六慾在他身上,都像湖面下的暗流,悄无声息地就流走了。方才他那样说话,已经是极其严厉的表态,他既然说不要练剑,就绝不会继续一招一式地教导君镇玄,以免浪费时间。
君镇玄将青门收回,青门的性格比无妄安静,今日没有尽兴,入鞘的时候虽然乖巧,却仍有些不情不愿的意思。
君既月道:「你方才在想什么?」
身为弟子,不能对师尊的问话避而不答,更不能有所欺瞒。
君镇玄迟疑了片刻,答道:「回师尊,弟子方才,在想入阵之事。」
君既月道:「入阵?那是几年之后才会发生的事,现在想又有何用。」
「弟子在想,入诛魔阵法的人,必须断绝七情六慾。可是人非木石,一旦失去了自己的感情,那又与兵器何异,难道不会更容易地为他人所操纵么?」
君既月似乎对此有点疑惑,微微侧目,看着君镇玄道:「你有喜欢的人了,是谁?」
君镇玄看着他,两个人互相你看我我看你,好一会,君既月才说:「诛魔阵法会放大入阵者的五感,若不暂绝七情六慾,清心凝神,五感到了极致,便会轻易诱发心魔,是以才有如此要求。」
心魔是每个修道者身上皆有之物,正如人有缺点一样,修士每晋升一个境界,就必须先将前一境界积累下来的心魔障碍除去,方能更上一层楼。
君既月道:「爱也是一种心魔,有人害怕得到,有人害怕失去,一念起而万念生,那人就是你的心魔。」
君镇玄低声道:「弟子受教。」
君既月道:「诛魔之战太过重要,在这一战,无论是谁,都可以牺牲,那人可以是宗门中的每一个人,是我,是你。只有将四魔除去,否则,人界永无宁日。」
「你若有心爱之人,还是趁早断了这份心思。」君既月道,「十二仙门之中,不止有一名纯阳之体,与你实力相近之人,一样有相同的入阵机会。三月初五试炼过后,就可以确定最终的入阵者,十二仙门将倾尽全力对那人加以培养,以斩妖魔,筹谋千载,功成与否,只在这一战。」
「是,镇玄知道了。」
「今日你自行参悟剑法,之后,抄五十遍门规给我。」君既月道,「你之天资远在众人之上,若最终不能入阵,对人界而言,将是遗憾。好马才须勤鞭策,对你严厉,亦是为了你好。」
「试炼失败的下场,你自己早已知晓。」
五人中择一人,其余四人将传功给被选出入阵诛魔者,多年勤修的灵力尽散,往后重修,境界将再难超过原先修为巅峰,一世与大道无缘。
「那血瞳所遗留的魔气,已完全消除了。」君镇玄道,「此后切记,不可再为任何事动用这邪术,否则一旦反噬,后患无穷。」
少年眼睫轻轻颤了颤,随后睁开眼来,望着君镇玄,眼角眉梢儘是笑意,「我知道了,多谢师兄。」
君镇玄听了,却避过身去,捡拾之前抄写的那五十遍千字门规,不再看他。
温凛似有所觉,道:「师兄,怎么了,今日有谁惹你不高兴么?」
君镇玄道:「你……」顿了顿,好一会才将整句话说完,「你今后若无要事,只需勤加修炼,无需再来星桥水榭。」
倘若少年时的温凛有小狗耳朵,此刻那双耳朵定然已经耷拉了下去,确认了君镇玄不是在与他玩笑之后,温凛好像想笑,下一刻眼睛里却有水雾在氤氲,「师兄,你要赶我走?」
他笑起来君镇玄也跟着他高兴,一哭,君镇玄就没辙了。温凛以往受了伤喊疼喊痛,君镇玄总是会耐心温柔地为他治伤,温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