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伯言微微弓着背,捏住简意的下巴让他抬起头来,帽檐下的一双眼里盛满担忧。
「怎么了?刚才晃神了?」
他知道简意出戏慢,尤其是早晨的那场重头戏需要拿出万分饱满充沛的情绪,从简意一条过的出色表现就能看得出来,他入戏太深了。
即便经过了一场性.事,又有卢东他们的出现打断他的思绪,也可能不会完全从角色里抽离出来。
简意看着他帽檐下冒出来的一缕灰蓝色的头髮,想到萧厉,又有点难受。
他张开双臂抱住贺伯言,把头埋在他的胸口,说:「对不起,我有点习惯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在片场,只要秦峰执导拍摄,他都要求简意去女厕所方便。
一开始简意并不同意,片场工作人员里有不少女孩子,虽然厕所都有隔间,但同进同出到底不好。
可后来,他某天恍恍惚惚的还沉浸在角色里,就跟丢了魂一样去了女厕所,自此就再没改过来。
不过他还顾忌着男女有别,总是守在门口确定里面没人了,才会进去。
贺伯言拍拍他的背,指尖触摸着他的长髮,恨不能现在就将它们剪掉,同时心里又怨怼起秦峰来,都怪他那些所谓高标准的变态角色体验训练,简意才会入戏如此之深。
「你先上厕所,我去外面等你。」简意收紧手臂又鬆开,转身推开隔间走了出去。
有三五个路人见到他这副打扮从男厕出来,都倒退回去确认了下标誌牌,然后一边小声交谈着,一边回头打量简意。
简意把帽檐压低,拉高口罩,走到商场里的栏杆前站着,看着楼下卖场里来来往往的人流,将心思放空。
后来简意表现得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一直在很用心地给贺妈妈挑买衣服,上次他们陪叶蓝逛街时,他很细心地将妈妈的尺码记了下来。
可贺伯言还是注意到了,简意偶尔会拿着裙子、丝巾之类的往自己身上比划。
他只能儘量陪简意说些别的话题,转移他的注意力。
「要给伯父买些什么呢?」给贺妈妈挑好礼物,简意又想着给贺红章买东西。
贺伯言说:「随便打发打发就行了,你上次给他买东西,也看到他那不冷不热的态度了,没必要给他浪费心思。」
「那不行,」简意摇头,「这次可以选稍微贵点的礼物,兴许他会喜欢。」
「哟,我家小意哥哥现在还有多少钱啊?」贺伯言搂着他的肩膀乘扶梯上楼,「把片酬都给我了,居然还有小金库呢?」
「没、没多少了,」简意还完钱就还剩7万,又给家里打去了6万,现如今就只有不到1万块,「挑个…8千以内的东西吧,也别太贵了。」
「哈哈哈哈哈,小意哥哥你太大方了吧!」贺伯言心疼得揉了下他的发顶,想起上次陪他给老爸买鞋子的情景,才不到500块,当时简意掏钱的表情既决绝又痛心,可怜又可爱。
「其实给我爸的东西已经买好了,你到时候送给他就行,」贺伯言隔着口罩亲了亲他的耳朵,撒娇道,「不过你可以考虑考虑送什么礼物给我,我生日要到了。」
「啊——」简意拖长了音调,飞速想了想,才说:「你是这月月底生日?」
贺伯言故意作出受伤的表情:「小意哥哥,你是不是从头到尾就没想过这回事!我不开心了。」
简意扯扯他的手,「别生气,幸好还来得及 ,我以后绝对不会忘。」
「那不行,」贺伯言回勾住他的手,轻轻刮擦着他的掌心,道:「你得额外多答应我一个生日愿望。」
「是什么?」简意想笑,还没到生日呢,就先许起愿了。
「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说吧。」贺伯言说。
两人牵着手边走边聊天,漫无目的地乱逛,享受着难得的悠閒时光。路过3层儿童专区时,简意盯着那些卖玩具的店铺有点发呆。
贺伯言问:「怎么了?看见好玩的了?」
简意指了下不远处的乐高专卖店:「我弟弟很喜欢拼乐高,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
最近忙着拍戏,每次给家里打电话都是匆匆忙忙说不了几句话就要去工作,都没有仔细询问过简丹的情况,不由得有点怅惘。
贺伯言笑着安慰他:「他肯定会越来越好的,上次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还生龙活虎地跟我争宠呢吗?」
简意被他逗笑,拉着他的手往扶梯的方向走,「回去吧,有点累。」
贺伯言回眸看了一眼那家乐高店,然后搂着简意回酒店休息。
简意睡得很累,早晨那个长镜头的拍摄过程似在梦里重演了千百遍,但每次他饱含热泪想要吶喊出声时,却突然被层层围困在一块四不透风的厚重玻璃里,任他如何拍打都无法衝破桎梏,反倒磕得头破血流。
太闷了,空气很快耗尽,整个人将近窒息之际,他惊醒过来,发现自己半张脸都蒙在被子里,胸口还横搭着贺伯言的一条胳膊。
他轻悄悄地将那条手臂挪开,贺伯言顺势翻个身,平躺着继续睡。
昏暗的房间里,简意盯着他的侧脸出神了很久,才轻声起身下了床。
等贺伯言因为肚子饿醒来时,摸摸身边没人,他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小意哥哥?」他喊了一声,没人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