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能不能把我送过去』!我是说,送到正跟你干架那傢伙那边去!」『火酒』的精神连结又飞了过来,「你把我送过去,我保证他的黑洞不会出现!」
「不行。」雷廷的拒绝十分干脆,「我不能赌这个。」
「……意思是你赌了别的?」『火酒』登时就惊疑不定了。
「没有。」雷廷的否认也十分干脆,他甚至一本正经道:「我不会把未来放在天平上。」
这话说的是挺严肃,但是『火酒』绕着他飞了两圈,心里直犯嘀咕:这哥们这会儿瞅着……不像准备干好事的样子啊……
「你们刚才的对话,我听见了。」雷廷道,「你准备做什么?」
「你果然听见了。」『火酒』并不意外,「把我传送过去吧……雷廷,再晚就来不及了。
「其实我自己去也行,但那可能有点……具有破坏性。」
「什么破坏性?」
「大家一起死。」『火酒』说。
金光与虚无的黑色在星空中不断对撞消散,这一幕看起来其实并不紧张,在宇宙的尺度下,它只像是一场发生在河系之中的烟花秀。
但雷廷自己知道,他其实正在维持着他的最高限度能量输出,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两个小时了。
每秒钟,他输出的能量都足够一整颗星际时代文明星球维持十年的能源不枯竭。
维持阵地,与敌人远程对削,持续给巨构机甲手中能量炮蓄能……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每分钟输出的能量比恢復量更高。
「暂时解除限制,送我过去……你不会后悔的。『阳星』。」
『火酒』沉声道,它身上火焰越燃越烈,强烈的光与热让它几乎像是这片光海的另一个光源。
「……」
雷廷沉默片刻,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两个呼吸后,他道:「可以。」
『火酒』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流畅。但下一秒,金光的海洋中就裂开了一道无光缝隙,一股虚无的黑暗立时从中钻出来——
『火酒』忽然扑将上去,整个身体展开包住它,一口把它吞了下去。
一道冠冕似的幻影从它身躯里浮现,光辉摇盪间,它顺着那道缝隙钻了出去,化作一道耀眼火光,直直撞向裂缝另一边的『指挥官』。
与此同时,它忽然抬高声音,大笑着抛下一句话:「我很早就想说了,『阳星』……那会儿其实你说错了一件事。你说我是帝国的一员,但其实我想告诉你,自信点……」
「……【我即帝国】!!」
『轰……!!!』
后方银核有新的能量波动爆发之时,污浊的黑红刚好将雪白真菌彻底吞噬。
雷廷心有所感,他抬起头,脖颈仰动间,线条刚硬的斑驳黑纹在金辉中若隐若现。
在那之下是他贴身的轻甲——它终于无法再掩盖那个事实了。
而雷廷也不在意它是否暴露,因为他知道,没人能直视如今的他。
但他可以注视所有人。
……
令人大脑战栗的震爆,发生于裂缝另一端。
面对『火酒』的来势,『指挥官』竟没躲避。
当然,也躲不开——因为,在那傢伙最后一句话音落下时,一道似是要焚星去的火焰爆展开来。一道领域无声浮现,如日冕、如神光,也如熔炉中最后一把柴火加进去时,它泰然放射的烈火。
【我即帝国】——这是它的名字。
好名字。雷廷想。
他知道这傢伙到底是谁了。
此刻,那火在太空中燃烧,背景是宇宙中质量最大的天体类型,而在那空无的黑暗之前,形如冠冕的『枷锁』与半座破碎的『坚城』轰然对撞。
一道几乎响彻半个银河系的精神力爆发出来,那是『指挥官』的力量:「阿特林·科塔雷斯(Cotaris),你他妈疯了……!!!」
………………
……
『……咔。』
雷廷小半张化作金属的脸颊上,忽然开出一道裂纹。
一隻虚幻的眼睛从中向外窥探,那东西发出轻轻地笑声。雷廷能感觉到,它在想……
「……『很快,就能让银河变成我想要的样子了』?」他喃喃自语,在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中微微歪头,竟还顺口称讚了一句:「不错的执念。」
那东西的笑声似乎更大了。
雷廷同样笑起来,那笑容堪称真挚,完美復刻了他少年时的某一个笑,眼中却毫无感情。
——强大的能量衝击与包裹,与时空或引力有关的力量……
可能拨动时空之弦的条件,如今都已满足。
不错。
他早就发现了,几乎每个在『过往』见过他的生命,都没有提到过『变异』、『破碎』一类的词彙,也没有与此相关的反应。
而在以往,雷廷和『凝望者』与『记录者』交流的时候,也曾经询问过相关问题。
那时候,祂们给出的回答,让他多出了一个危险性极高的后备方案。
——如果他不知道『时空闭环』这种事什么时候会出现……
……那么,他就给这一切,设定一道最坚实的标尺!
一道,以他自己的生命与状态构成的标尺!
雷廷腾空而起。借自己身周这片光海与『灵之底』相近的性质,他身上的金光竟开始缓缓脱离本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