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不败之地』?这话说的太满了,希萨。」
『希萨』轻笑一声,张口欲言,身边却猛地炸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她即刻闭嘴,转头一看,震惊的发现,雾柱之中,超过一半的投影破碎,正在『生命之绿』的支持下进行重组。
而『生命之绿』本身同样受到了严重打击,如果不是因为身上缭绕着一股虚幻烟气,那烟气又在持续不断的为它削减外界衝击,它恐怕已经死了!
「这世上,没谁能长久『立于不败之地』。」『指挥官』慢悠悠道,「我知道,你们很疑惑,为什么我不让它们准备完善再去突袭,更好的为另一支小队打掩护……」
『希萨』深色紧绷,沉默不语。
「……因为出力太大的话,这就不是试探与掩护了,」『指挥官』轻声道,「而是送上门去,自取灭亡。」
「难道『解限体』真的就那么强大?」『希萨』快速问道。
「『解限体』是当年那个构想中,『我们』最完美的形态。」『指挥官』道,「无限无制,自由心控。
「而除此之外,无论是『觉醒』还是『升华』,亦或者如今被你们称为『变化』或『升变』的『堕变』,都只是为了达成这一状态。无论先天还是后天,只要真正步入那个领域,我们就将挣脱束缚……」
「所以,就连你们自己,都要称那个过程为『堕变』?」异魔伊波恩忽然出言发问,「你们很清楚,那是在『自甘堕落』?」
「有时候坠落并非放弃。」『指挥官』缓步走来,话语意味深长,「或许那只是上升前的最后一步。」
它,或者『他』说着,看向黑色雾柱。
雾柱里模拟的金色亮光照亮了他的面甲,还有眼洞下两点燃烧的赤红火焰。
如果雷廷在这里,他绝对能感知到,那不是什么火焰,而是冰冷而炽烈的、扭曲的执念。
「为了躲避那永恆的毁灭,『我』的『同胞』提前毁灭了自己的形体,但我想,『我』并不在意他们……」
他双手撑桌,注视着那些监控雾柱正中间,那道耀眼的金色光芒,轻声道。
「……『我』只想要那些生命延续下去,作为他们自己而延续下去。
「那些弱者,那些无法为自己而战的人,我为保卫他们的未来而战,为此甘愿牺牲自己的一切。」
「……当然,只是……曾经如此。」
他哼笑一声。
「『我』堕落至此,不是为了再去燃烧自己、照亮别人。」他说,「我是要成为这伟大黑暗的『指挥官』,直到我重回星空,让那个世界,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
「这个世界有一块不小的空缺,不填就是毁灭,总得有人把它填上。」咖啡馆里,伊文海勒注视着窗外往来行人,眉眼怅惘,「而我……也是其中一部分?」
「或许。」雷廷不置可否。窗外阳光炽烈如盛夏,透过窗棂照落在他脸颊上,为他勾勒出锋利的边线。
——对文明与银河的命运而言,『伊文海勒·康』这个人其实并不重要,他远未成为一个『空洞』。
但对『雷廷』这个个体而言,他很重要,非常重要。
重要到如果失去他,『雷廷』就会觉得,自己成了一个空洞。
「……一定要是你?」伊文海勒哑声问道,「我不相信没有别的办法,这是所有人共同的命运,既然你能决定由谁去牺牲,你就要给人们为他们自己的命运而抗争的权力。」
对这段话,雷廷沉吟,雷廷思考。
雷廷说:「不。」
「……」伊文海勒攥紧了拳。他总觉得自己面对这傢伙不是第一二三四五六七八……次这么生气了。
许久之后,他漫长嘆息,再一次鬆开拳头。
「你在毁灭你自己,你根本——根本没想活下去。在达成你的目的之后,你会让『阳星』这个名字,消失于星空之中……」
他悲哀的轻声道。
「你知道有难关在前,总要有人去付费。而你不问任何人的意见,就擅自决定自己去支付那个高昂代价。对吗?雷廷?」
「你把我想太好了,伊文。」雷廷说,「或许我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操纵我想要的未来。」
他沉静地注视,注视那一头金髮,或者那双蓝眼睛,再或者黑暗或那片星空。
那片美丽的、恆久重复着『生』与『灭』的星空。
他知道,那十三个敌人正在向『双S』进化——就像当初的『帝刃』那样,异魔化之后,它们原本的超能力必将发生变化,能量层级也会向上擢升。
但他也知道,在遥远的地方,有一团燃烧的红色凝胶、一个少年时就孤身斩杀恶龙的女外星人、一座规律螺旋的强化几丁质星空宫殿……等等等等十数道身影,正在向这里赶来。
而『记录者』的钢笔与手札、『凝望者』的钢铁地球,也无声浮现于不远处,还有一座裂痕满布的天使雕像已在远方伫立,正慢慢放下双手,露出一张万相不离愤怒的脸。
金色星辰静置于黑暗之中,但它没有参与战斗的倾向,而是静静悬浮于周边星球间的连线交点。
光辉四射,但理性与感性的化身,依然相距如此遥远。
『阳光』下,伊文海勒双手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