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们实在太神秘,有些猎户人对他们具有一些负面观感,但自然人不在乎这个,毕竟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或许一生都不会出现在大众面前。
「你在看什么?」摩根问。
「嗯?啊……」
康砺愣了一下,将自己的目光从那个自然人身上收回——灯光落过后者的身躯,还有那双投来温和注视的眼镜,并没有在地上投下影子。
「没有什么。」他说,「我只是在发呆。」
毕竟他从小就知道,『盖亚』上的最后一个自然人,在两百年前,就已经逝世了。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像他们中的哪一个……哦,应该说,你就是你自己。让人头疼的你自己。」
摩根挠了挠头,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空餐盘,把它往路过的服务机器头顶一迭。
「我吃饱了。」他说着,在四周机炮的锁定瞄准之中转身离开。
「……『他们』?」康砺眨了眨眼,下意识转头问阿妮:「他是说我的『父母』吗?」
「或许。但这份信息太危险了。」阿妮耸肩,「等你长大,我们会告诉你的。」
「俗套的台词。」摩根边出门边吐槽。
随后,他眼中闪起红光,不知对谁低声道:「就在刚才,『爱人』告诉我,时空间的网络被人联拨动了。」
第221章
往后,就是漫长的战争。
星际战争的体量太大,凡是开了火的,就没几场能在一年内解决。
战争期间,枯燥无味的重复工作与次次不同的死亡威胁长伴士兵。
在发展到这个水平的热武器面前,即使如今的猎户人只要多加锻炼就人均能抬起一辆21世纪的轿车,每天的一线损失表单上,也总是写着冰冷的伤亡数字。
对身处其中的人而言,时代的分界线总是晦暗不明。
但是,天外巨型真菌的逼近、各研究所上报信息的更迭、每个月统计战报的数字增减、来自『环世界』方向的工作简报增加……
随着这一切变化发生,雷廷能清晰的看到,人类正在驾车驶向一个混沌未明的分岔路口。
一个他们……或者说,他自己——曾经到过的分叉路口。
『嗒。』
随着细微的拟声音效响起,『羲和』的老式操作界面上,一份编号为『402505010228』的A类行星生态灭绝申请被打上了『阳星-准许』的标籤。
它从屏幕上消失,汇入正在舰团内部重新搭建稳定的区域网数据流里,去到了它该去的方向。
4025年,雷廷四十四岁,在猎户人中正当青年。
度过生日的那一天,他孤身待在办公室里工作,有那么一瞬间意识到,自己好像与当年的伊文海勒成了『同龄人』。
而他的上一个生日是在一个名叫『槲寄生』的星港渡过,当时他面前只有一个零食小蛋糕,上头插了根桑德罗他们不知道从哪儿扒拉出来的蜡烛,头上戴了个歪歪扭扭的卡通风格金色纸王冠,至今他都不知道那玩意儿到底是谁剪的。
当时他还是个少年,认真的双手合十对着火苗许了个愿。
他未曾把那愿望诉诸于口。可那场战争的结局,也没让它得以实现。
四年前,他在视察研究所时,其实读取到了卢卡斯内心隐藏的担忧。
但他知道,联邦被渗透是必然的,那些渗透者的阶段目标,其实是破坏目前联邦制度的基础。
而这……和『碳基至圣』的思潮,其实是一码事。
这两者都是『星』文明的棋,其中前者利用了碳基生物慕强尊圣又个个都想统治世界的本能,后者……笑死,那文献都是拿当年它们自己的宗教改的。
不急,不急。
随着『科密斯特』的逼近,这一切暗棋,终有一日会被『星』文明自己揭露。
如今,双方一个把昂耶这种搞事大师扔进了对方的老窝、另一个在前者的地盘散播它们最擅长的资讯污染与情感挑拨,而且各自藏有后手,谁先掀牌谁就输了。谁更沉得住气的话,也就更能后发制人。
他等这一手发酵等了四年——或者不止四年,但总之,因为毫无感性反应,所以在这种时候,他总是显得耐心至极。
而在这期间,昂耶已经改换数重身份再次混进了『环世界』管理系统。
从各方信息途径里,他捞出了不少机密情报。
比如『为什么星网上科密斯特会拥有静默国度的称号?』——答案是『从一开始,它登记的就是这个称号。而那个时间在很多年前,很可能比银河帝国的建立都早得多。』
这证明,那棵巨大菌子与它的子株,或许早在星网还未遭遇规则武器打击时,就和它或它的建立者打过交道。
而雷廷一直放在心里的一些小问题,也有了模糊的答案。
——『为什么经过调查表明,当年的帝国皇嗣好像没人完全不符合社会期待,各自有自己的一个支持人群?』
因为『皇帝』的每一个子女,都或多或少的拥有一部分帝国超能实体的力量。
『冠冕』、『枷锁』、『警钟』、『利刃』、『坚城』……
其中『冠冕』看上去像是一束花,『枷锁』却长成了一顶冠冕的样子,『警钟』是一颗帝国人的心臟,『利刃』是一双包覆铠甲的巨手,『坚城』现在是一座城,但在记载中,它是一道万变万貌的帝国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