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乱而轻的散逸,聚合了它们的核心沉降,直至时空之底。
这就是虚灵位面那个如今仍在被知情者广泛应用的名字『灵之底』的由来。
——顾名思义,它真的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灵之底』。
……
雷廷在注视那颗满布『幽魂』的冰封星球。
飞身落入其中时,莫名的,他忽然想起了『鬼蜮』战役,又想起了伊文海勒告诉过他的、当年『星流』在风雪中挣扎的过往,这让他下意识抬眼看了看远方,那是人联的方向——是他那颗超能太阳的方向。
在穿过冰凉厚重的云层后,一片雪落在他漆黑的头髮上,然后是眉头、鼻尖与肩甲上。
寒风未能找到他装甲的缝隙,但黑与金都可以被堆砌的白点缀或埋没。
他知道如今的人联——乃至于整个银河——都正在发生无数次死亡,逝者的精神解离而消散,与人间相关的留在人间,至纯至净的落入藏险的长夜,就像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雪。
或许那雪中也有他曾注视过的、对视过的、交流过的什么生命……也或许其实这些都未曾发生过,他与那无数逝者只是曾经同样存在于这片星空中,最大的交际也只是在某处擦肩而过。
但此刻,他能清晰的感觉到,片片无形的雪花自物质界人联星域落入这片『灵之底』中,它们从『凝望者』破裂的目镜前泼落,从『记录者』的书页上溜过,被『爱人』温柔的双手捧起,在『光辉典范』的辉光中洒落。
这是一个永不停息的过程,自此,人们无识的灵光有了归处——『光辉典范』,它会永远护佑每个人类,即使他们可能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
但是,让雷廷驻足的,是另一个现象。
——时至今日,他忽然发现,似乎自他的光海太阳成型起,就开始有零星人类之『灵』在经过它灼热的光里时,会减缓坠落速度、最终停驻在『太阳』旁边,或静静漂浮,或绕之飘行。
是的,有一部分本该归入『光辉典范』的力量被他的『阳星』之光截胡了。
即使它少的可怜,以至于时至如今他才发现,这也是一个令人震惊的现象。
由此,雷廷不得不开始思考起新的问题:物质界与『灵之底』的投影规律与原理是什么,而这种『截留』的现象又为何而生、怎样停止?
这可不是个像以往有些问题那样可以『想不通就暂时不去想』的东西——如果『光辉典范』出了什么毛病,他可就算是个人类的大罪人了。对这方面,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当然,现在,摆在他面前的还有另一个绕不过去也没必要绕的问题——
——此刻,这颗星球上有数以亿算的空洞幻影汇聚来了这里,而在此之外,还有一道高约三十厘米左右的苍白幻影来到了他身边。
「『幽魂』?」飘飞在半空中的雷廷回过头来,看着那虚幻的苍白,还有那斗篷兜帽下模糊不清到难以辨明种族的面貌。
「是的,『阳星』冕下。」
十之八九是临时缩小了身躯的『幽魂』显得谦卑极了,飞速鞠躬的样子就差打从一开始直接一个滑跪从星球那头的冰面溜到这头来五体投地说是的是的您就是我命定的主……「卑微的『幽魂』与它的工具讚颂并恭迎您的到来——」
「废话少说,这些『幽魂』是怎么回事?」雷廷问道。
「这……」『幽魂』放慢了说话速度。
「……」
眼看它其实并不想配合,雷廷微微眯眼,扫视周围绵延不断的无限冰山,还有那些静默于其上的『幽魂』子体。
虽然现在并未表现出相应倾向,但雷廷敢说,在他面前的『幽魂』也并非本体,而是一个特殊的分体,真正的本体这会儿很可能已经做好了逃难准备,只要他有一丝表现不对,这整颗星球上的『幽魂』就会同时开始释放超低温气体并向雷廷发出它们标誌性的精神尖啸,以此掩护本体的逃离。
当然,这没什么关係。
雷廷平稳的转回头来,遮蔽双眼的目镜忽然分裂摺迭,在短短一个呼吸内就收入颈侧后长发下。
然后,他那双如今已很难看到虹膜的眼睛就堂堂正正的与『幽魂』对视了。
「……」
闪耀着璀璨金光的眼睛……像太阳一样。
玩偶似的『幽魂』好像被重锤抡了面门似的,它踉跄着向后翻飞了好几圈——那双眼里释放出的光、热与强大的超能辐射让它这点力量都快要被融化其中!
就像一个人与过载工作状态的这超乎寻常的力量几乎熔穿了『幽魂』的精神力,登时就将这小小一个子体碾的只剩下一片淡薄灵光,而雷廷的目光则转而投向这颗星球的核心方向。
在四面八方的『幽魂』尖啸击中,金色阳光般的能量轰然从他身上展开,强悍的力量掀飞周边一切并将『幽魂』们笼罩在内。
在力量的扩散中,一道音障迅速成型。大地震颤、山脉崩塌,马赫杆无情的撕碎冰雪,将之迅速融化为滚滚高浪,并推平了这片初成型的海面,在四面八方激起数千米高的波涛。
直至那澎湃高昂的波涛砸落,金色光辉笼罩了整颗星球。
雷廷轻轻招了招手。
不久之后,海面鼓动,浪花翻涌……一具数十米高的银灰色模块被他召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