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一直想问,」雷廷轻声道,「抛开那位好像很强的『皇帝』为什么没发现你们不谈,你们当初……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搞错了,孩子,」『记录者』笑道,「我们并没有『活下来』。而『皇帝』也不是没有发现『希琳』和『葛默罗』之间的联繫,他只是……不在意。」
漂流在无光之处的噩梦,并没有得到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抛却其它的不谈,一艘逃生舰上当然不会只有五万人,那么,本该存在的其他人到哪儿去了?
「有时候我觉得,那场灾难其实从未离我们而去。」『记录者』轻声道,「你知道为什么『太阳号』曾经差点改名叫『幸运饼干号』吗?」
雷廷愣了一下:「……还真有这么回事儿?」
「当然。它毕竟曾经不是个幻影。」『记录者』笑道,「后来这些年间我也几乎没让人发现过它的真面貌——实话说,在满星空的聪明人之间这么做,不算是个简单事儿。」
「但也肯定有其他人发现了这件事吧。」雷廷打量着『凝望者』眼罩上那一丝裂痕,从上头隐约看到了一丝黑雾的影子,虽然它被『凝望者』的力量压製得死死的,但的确存在:「除我以外。还有,你说让这位告诉我,但祂现在没有自我意识……」
「放心,我们再在这地方待会儿,祂就会自己醒了。」『记录者』说,「这是个自动唤醒机制。
「而关于你说的事儿……没错,不少人曾经发现过这个事实,上一个是阿普顿·昂耶……」
「……我还以为你会说伊文海勒·康。」雷廷说。
「他是上上一个。」『记录者』笑道,「伊文毕竟是『S级』,在出问题之前,他的观察能力可是他们那一届的第一名。」
「……」
雷廷猛地瞪大眼,霍然抬头:「出问题?!出什么问题?!!」
「啊,对,你好像和他是朋友……还暧昧过一阵子。」『记录者』轻声嘆息,「他没告诉你吗?他的『天眼』早就该碎了,因此,他能自由思考的时间,最长可能也只剩下五年时间。」
「『天眼该碎了』?!『只剩下五年』?!!」雷廷瞳孔地震,声音提的更高了,连身边流淌的金色光辉都发生了波动,后方耀眼的超能太阳更是陡然大放光明。
——这么大的事伊文海勒居然没有告诉他,而就他对那根黄金大玉米的了解来看……那傢伙绝不会放任自己在无法思考的状态下『活下去』!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今天和『记录者』发生了这么一场对话,雷廷很有可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得知伊文海勒自杀身亡,或与其它什么东西同归于尽的消息。
陡然得知这样充满衝击力的事实,雷廷整个人都懵了。他下意识开始回忆那傢伙的精神想要得到对方的情况没坏到那种程度的证据,却悲哀的意识到,作为一个『S级』,对方能被虚灵位面的力量侵蚀到在他怀里都还在做噩梦,这件事本身就是最大的证据了。
原本他还以为,那只是对方这些年间承担的痛苦太多的原因……
现在看来,这个推测的方向没错,只是细节上,出了太多他一点儿都不想接受的问题。
「别紧张,人总有那么一天。我们都是这样。」『记录者』试图安慰他,顺便下意识飘的离那颗太阳远了点儿,「而且……你还在惦记着他吗?即使他抛……离开了你?」
「……那不算抛弃。」雷廷闷闷的说。
——即便到了这种时候,他的第一反应还是为伊文海勒的行为加以辩解,并在人生的民事法庭上给对方开了一打支票式谅解书。
这操作把『记录者』都看不会了。实话说,换成九年前第一次见到雷廷的祂,还真想不到对方会喜欢伊文海勒那混蛋到这种程度。
想想当初那傢伙半夜跑去找祂说想保护一下被他波及的雷廷,『记录者』就想翻白眼——好,很好,用这种藉口从祂这里把『接近雷廷』这件事过了个明路,然后就将猎户人年轻的中流砥柱迷成这样,最后跑路。
伊文海勒·康,你特么犯法了你知道吗?!从保密法到安全法全犯了一遍!罄竹难书啊属于是!!
「……别想他了。」『记录者』干巴巴的说,「实在不行,我给你念诗听?」
「……嗯?」雷廷愣了一下,还是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念诗?」
第一次见『记录者』的时候,祂好像就是在闭目朗诵些什么,现在看来,当初祂朗诵的或许不是什么经典,而是诗歌?
「是啊,念诗,还有散文!」『记录者』笑道,「你听啊,我……」
「闭嘴。」一个声音说。
那声音宏伟而博大,轰鸣着迴荡在雷廷脑海之中。他转过头,看到『凝望者』也正在转头看他,顺便……还放下了举着钢铁地球的手,将它随手抱在了怀里。
「闭嘴。」祂重复道,「记录者,禁止念诵。」
实话说,这样一道巨神般的身影做出这种动作,场面还有点萌。
但祂的声音可一点都不萌——那宏伟的声音,底调低沉浑厚,但仔细倾听,还能听到与一旁『记录者』相似的无尽『回声』。
这回声给人的感觉一模一样,证明当初两者被创造出来之时,使用的技术也应该出自同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