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皆知,盗帅楚留香从不失手。」他自信地说道,「无论你躲到哪里,我总能找到你。」
却见张三微笑着摇摇头,执着地说道:「你主动的次数已经够多了,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随着两人在顶端落定,楚留香终于看见一个白衣公子等候的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白色麻衣的剑客,身材瘦削,十指修长。他给人的感觉十分的怪异,第一时间楚留香便惊觉,自己看不清他的脸。
不止是脸,他也看不清他们之间的距离。
诡异的事情,楚留香这辈子见多了,但这种场面他还真没见过。那白衣公子究竟是人是鬼尚且无从得知,更诡异的是,他竟觉得这个人非常熟悉。
「抱歉香帅,在下要借走张三姑娘一段时间。」白衣公子淡淡地说道。
说着客套的话语,但他的态度可一点也不像表现出来那样温文有礼。他不过是告知一声,似乎已经笃定今日一定能把张三带走。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呼之欲出的两个字,楚留香几乎已经可以肯定面前这个人是谁,然而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来。
就好像这个世界的法则已经将他的名字抹去,他本不该存在一般。
张三轻嘆一口气,在楚留香肩上拍了拍,笑道:「抢亲嘛,你做什么愁眉苦脸的?放轻鬆,今天也不过是平凡日常的一天。」
有一瞬间,楚留香觉得自己有点多余。他们看上去仿佛是拥有了共同的秘密,是站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旋即他便释然地笑道:「好,我等你,但千万不要让我等太久。」
张三满意地点点头。和楚留香能走到一起,很大程度上归功于他能尊重她的每个决定。她是一个浑身都是秘密的人,而他竟然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或者说,他什么都知道,但永远不说破。
她的脚一落地,便走向了站在那里不知等了多久的白衣公子。
这两个人,就这样在楚留香面前消失了。
楼下往上看的视角是有局限的,只有离得最近的楚留香清楚,这两个人并不是飞走了,而是人间蒸发了。
「我早该知道,她不是凡人。」盗帅在原地站了一小会儿,最后只留下一句百感交集的感慨。
张三不慌了,至少是表面上看起来不慌了。
她的运气一向不太好,这一次面対的人是宫九,已经算是十分幸运,她不敢再奢求别的。
当她从诸葛口中得知那把匕首的作用,其实早知道会有这一天的。
白衣剑客正是宫九,他的脸别人看不见,张三却能看清楚。现在,他们都是这个游戏的半个管理员。
宫九脸上挂着笑意,是肉眼可见的那种开心。他期待这次会面已经很久,甚至有些沉不住气地先开口问道:「一别数日,张三姑娘是不是以为我已经死了?」
「为什么这么说?我没那么想过。」张三惊讶地说道。
宫九道:「我去了阎罗殿,看过生死簿,我的命运早就写定,正该英年早逝呢。我想这一点,姑娘你也应该清楚。」
他这么说,张三倒是迅速反应过来他经历了些什么。
——这傢伙怕不是用管理员的权限进入了復活点。
系统対復活点的伪装是根据进入的人的认知来决定的,宫九看到的应该是关于自己命运的脚本,但他心中想的是生死簿,看到的也就是生死簿了。
张三哭笑不得地说道:「命运这个东西,经常都会变的。就像我去店里吃饭,看着菜单上的图,总会标註图片仅供参考,一切以实物为准……」
她正说着,面前忽然多了一盆花。
花开两支,正是盛开之时,那透明的花瓣,状若琉璃。
张三心中咯噔了一声,她无法形容这种多出来的情绪是什么。
那是一个夜晚,是一个男人対她的承诺。他曾说过极北之地有一种冰花,问她是否喜欢。
她其实不喜欢花,因为就连仙人掌都养不活的植物杀手,是不配喜欢花的。但这个答案,她无论怎样也说不出口了。
「收下吧,花开难得,我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让它今早开花的。」宫九嘴角带着淡淡的微笑,说话间更是夹带一丝少年人才有的得意。
张三于是伸出手,战战兢兢将那一盆花捧在手里,口中说道:「谢谢,我,我很喜欢……」
不知是哪里表现得不対,宫九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好像还不知道管理员的权限需要杀死対方才能收回来,不是一般意义上的杀死,这一次再也不会有復活的机会。当然,他是NPC,原本也不能復活的。
宫九还真是来找故人叙旧,不过他的故人也只剩下了张三一个,过去那些一个岛上长大的杀手,也早就死在他手上了。
「我杀过很多人。」宫九突然说道。
张三讷讷地点头,不太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放在寻常杀手身上,他们应该早就不记得杀过几个人,这些人都是谁。」宫九接着说道,「可我记得,我杀过一百九十九个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我都记得。很长时间里,总有人说我有病,天生冷血,心比豺狼还要狠。」
这段话说到这里停下来,张三不知该如何接茬,气氛稍微有些紧张。
张三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至少不是疯病,你対自己的认知还是蛮清晰的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