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静默一瞬,勾唇反问:「一心待我?大婚前将我与夫郎拐带到魔域,扔在这里关上一个月后与他成婚,你说这是一心待我?」
「我甚至对此毫不知情,你们开口闭口法度规则,我倒想问问,你们主君这样可算违法?」
匿星语塞,自小便被告知主君在等一人归来,千般打算,万般布局,皆只为她,匿星理所当然地认为他们天生一对,成婚也是应有之义。如今,这样一厢情愿的想法被骤然戳破,让她心中十分无措。
藏月冷静道:「我等不知主君与小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无论如何,这里是魔主府,小姐当按魔域的规矩行事。祈元魔友不愿,您便不能迫他,至于与主君的婚事,您大可等上月余,当面与主君问询。」
孟娴挑了挑眉,没再与她辩驳。拂袖转身,在对方松神懈怠的瞬间,復又提气攻来,藏月匿星并一众侍卫大惊,咬着牙再度与她战至一团。
不远处清寒的小院中,祈元听着隔壁传来的争吵打斗声,不由失笑。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孟君大人又学会了许多了不得的东西。
法光冲天,剑影交错,藏月匿星不敌,再度传出令讯,周围的魔侍纷纷放下本职前去支援。祈元耐心等待着小院周围静下,恢復神力自后院离去。
魔主府占地宽广,飞檐豪奢,宛若一座宫殿。府内来往魔侍无数,按照既定的动线巡视,几组换班轮值,几乎将魔主府护卫的如铁桶一般。
祈元小心隐匿着身形,既不能将神力施用于凡人,也不能被人发现任何一丝行迹,一时颇感棘手。
正为难时,他忽地想到马车上孟娴问他想要如何治理冥界,他的想法竟九成与折竹相仿。他们本为一体,折竹也不过是放大了欲望、行事更为激进的他罢了。
思及此,祈元停止搜寻,转而跃上一处高大的古树,俯瞰府中地形,按自己的思路在心中模拟着巡卫布防的动线与关键节点。环顾下来,果然与他的设计相差无几,唯独有东南东北两处布防有些许出入。
东南鬆散,守卫甚至会刻意绕过此处,小心不发出任何声响,东北紧密,比之寻常布防还要多出半数人手。思虑片刻,祈元强化了对身形的隐匿,小心向东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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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梢头,孟娴悠悠收手,踏着湖石落进水榭,敲了敲身旁小桌,吩咐:「月色甚美,用些茶点吧。」
藏月匿星气喘不已,形容狼狈,身遭侍卫倒了一地,有些被定住身形,有些则干脆昏死了过去。
圆眼一瞪,她刚要反驳,孟娴挑眉问道:「你不是侍女吗?在其位谋其职,折竹短你工钱了?」
闷闷地咽下口中话语,匿星哼了一声,竟当真乖乖地准备起了茶点。
孟娴强自压抑着唇角上挑的弧度,心道有趣。
折竹虽性喜掌控,利慾熏心,但承继于祈元的神性并未消失,甚至由于其超乎常人的掌控欲,反倒格外注重规则,将魔域打造成了一座法度严明、嫉恶如仇的清明之都。
特地培养给她的两个侍女也是如此,自小受着魔域学堂的教养,满心满眼皆是法度规则,畏威怀德,明辨是非,是两个极为优秀的小魔族。
想到她们,再想想街道上扔个果核都要受教记名,羞愧不已的普通魔族,孟娴不禁感嘆,整个魔域上下最不守规则的,或许就是亲手定下一切规章制度的魔主本人了。
心生一计,孟娴接过清茶垂眸轻吹了吹,口中怨怪道:「你们这会倒是听话。」
藏月抿了抿唇,耿直道:「身为侍女,侍候小姐是应做的;身为魔族,阻止违法行为亦是应做的。」
孟娴目光中露出几许嘲弄:「这可真是贼喊捉贼,魔域最大的违法者不正是你们主君?」
「你不要乱讲,主君一心修行,要么行走人世,要么就在留明居中足不出户,最是清净守法。」匿星急道。
清净?孟娴心中发笑,暗暗记下留明居这个地点,再度发问:「你当我为何会来?还不是你家主君绑了我的师父。」
扔出一块留音石,孟娴扬着下巴:「喏,你要的证据。」
两个小魔族惊疑不定,注入魔力启动,竟听得其中传来老者嘶哑的痛呼声。
「这、这不可能!」藏月匿星大惊,拒绝相信:「主君赏罚分明,最是公正,绝不会无故虐人至此。」
匿星狐疑道:「小姐是合欢宗圣女,你的师父想必也是合欢宗的太上长老,难不成是与你一样……」
「……住口!」
孟娴制止过后,竟一时哽住,找不出为他摆脱合欢宗身份的藉口。只好在心中暗暗对天极上神道了句抱歉,一辈子清心寡欲的天界上神,因她糟了连累,平白被扣上了合欢宗色魔的帽子。
思索片刻,她硬着头皮开口:「合欢合欢,我们修的是两情相悦,你情我愿,就算过往多了些,也不至于要被如此折辱吧。」
藏月点了点头,认为有理。即便是那位祈元魔友,也是收了彩礼在先,又自身懦弱不敢严词拒绝,方才落得个进退两难的下场。
况且,就算那位老者当真犯了强人的罪名,也自有律法惩戒,怎么也不至于辱人至此还留下音讯传给弟子,实在是杀人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