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力与魔气在空中激烈的对撞,强烈的衝击瞬间在孟府范围内激盪开来。孟娴分神设下结界,挡住冲向更远处的余波,近处却到底受了影响,居住在侧院的祈元立即破门而出,向这边赶来。
见到他,折竹神色更显疯癫,似是不能接受:「他已成了个低等魔族,一无所有,你却还是选择他。在他出现之前,你如此钟情于我,甚至……」
孟娴主动替他说道:「甚至夜半闯入你的房间,逼得你不得不抹去我一个月的记忆。」
折竹嗤笑一声,看向祈元的神色有些复杂,似是得意,似是悲哀。
「但这一切都止于他的出现!我予你财富地位,为你备好一切,天下间的所有我都可以为你寻来,你却非要我死来成全他的完整!」
孟娴一面躲闪着他的攻击,一面为如今低等魔族之身的祈元落下一层防护,平静反问:「你扪心自问,你备下这一切的时候,究竟是想我幸福安乐,还是想以此困住我?」
不待他回答,孟娴又道:「你是欲,脱离理智束缚的欲容易走向膨胀无边的极端,你想要的实在太多,要生,要我,要小世界脱离三千界独立,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缓缓收手,不再反攻,孟娴怀抱小鼎重新落回地面,「与你矛盾的并非祈元,而是我。我是天地自生唯二的真神,是未全的另一半天道,你并不是非死不可,由你引发的崩毁,我会以神格补上。」
初时懵懂的半神孟娴不懂,放着那么多的天界上神不用,为何收集战神神格碎片的任务偏偏要落在她的身上。
后来一路相伴,一路成长、成神,她终于明白,这不仅是祈元的復生之路,也同样是她的殉道之路。一片片业已独立的碎片,因对她的爱重而选择交付性命、回归本体,以一时的诀别,换得更加长久的相伴。
折竹怔然许久,双目泛红,执着道:「至少这里,至少这个世界,不会崩毁。和我走,与我成婚,至于那个低等魔族,寿数尽了,自然会脱离这里。」
「……」孟娴万万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他想的竟然是与她成婚,仿佛成了婚就能改变一切,消泯一切矛盾与衝突。
她神色复杂,悄然握住祈元的手,问:「我若拒绝呢?」
「我自是拿你堂堂冥神没有办法。不过,这里的人,那些因你而来的人会如何就说不准了。」
取出一块留音石,他唇边的笑泛着恶意:「或者,你再听听这是谁?」
留音石中传出老者清晰嘶哑的喊声,孟娴一惊,喊了声「师父」。
祈元亦握紧她的手,沉下脸色:「天极上神。」
折竹缓缓收回,沉声问:「我再问你一次,和我走吗?」
孟娴无语凝噎,咬了咬牙,应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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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驹拉着黑曜车架,穿行在魔域的街道上。
孟娴打了个哈欠,疲惫道:「好累。」
祈元立即送上一碗冰酪,为她调整了姿势,更加舒适地倚靠在自己怀中。
没一会儿,孟娴又道:「太硬了,肩膀酸。」
好脾气地在二人之间塞上一隻软枕,祈元为她按揉起肩膀来。
含一口冰酪,惬意地眯着眼,孟娴不时指挥:「重一点,左边一边。」
玄衣僧人沉着怒气,眸光定定的看着他们。
「怎么了?吃吗?」
孟娴瞥了他一眼,让了让手中瓷碗,问道。
折竹冷哼一声,拂袖离去,坐到了车架上御马。车速骤然快了起来,窗外传来几声惊呼:「魔主,魔主回来了!」
默契地止住动作,一个收手,一个起身掀开车帘,孟娴不解:「他怎么能做魔?还是魔主?」
再是欲望膨胀,也是殉道而碎裂的上神碎片,这实在不应该。
掀开车帘,窗外的魔域却并非她所想的那般混乱昏聩,甚至于,这里简直堪称井然有序、文明富饶。
方才惊呼大叫的魔族路人被身穿制服的管理人员拦下说教,在小册子上记上名姓。几步远还有个低等魔族啃完果子随手丢了果核,立即被同样穿着的人拦住说教,记下姓名。
凭藉着强大的神识,孟娴忍不住去扫了一眼那份册子,赫然发现除了惊呼喧譁、乱扔杂物,还有吵架、斗殴、衣着不整等等罪名,依照程度轻重,还伴随着不等的惩罚。
瞳孔微颤,孟娴深感不可思议,斟酌问道:「祈元,若叫你重整冥界,你会如何?」
祈元闻言来了兴致,赞同颔首:「孟君算是问对了,实不相瞒,若不是碎片尚未收回,精力不济,我早想将冥界改造一番了。」
孟娴目露惊恐,小心试探:「你准备怎么改?」
「一改散漫作风,行止有序,不得喧譁、争吵、衣着不整、乱扔杂物等。二提专业能力,建设书阁、剑阁,学堂、工会,所有鬼差都要定期进修,考试考核……」
孟娴颤声问:「是不是还要穿戴统一服装,佩戴名牌?」
祈元目光微讶,讚许道:「正是,孟君懂我。」
「不。」孟娴摇摇头,微微让开身子,露出窗外井然有序的街道和着装统一、行色匆匆的魔使,神情复杂,感嘆道:「是折竹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