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衫慌张不已,竟是扑通跪倒在地,哽咽道:「主子,折竹师傅他到底是什么病,您就直说了吧,我们也好专门去寻。」
胭唇微张了张,復又合上,孟娴蹙着眉摇头微嘆:「不可说。」
奉壹人高马大,跪下时仿佛桌案都跟着抖了抖,他声音沉沉:「我兄弟二人是折竹师傅亲自救下的孤儿,也是他专为小姐培养的手下。主子放心,您是我们唯一的主人,即便是折竹师傅也不能越过。还请主子莫要避讳,明示我等。」
孟娴微讶:「为我培养?」
「是。」奉壹沉沉道:「自小被折竹师傅捡回,我们便知,小姐是我们唯一的主子,这处孟府,亦是主子的私产。主子不必担忧,我等以性命担保会将事情做得天衣无缝,绝不会走露一丝一毫消息。」
「折竹……」孟娴犹疑许久,终于轻声吐出那两个字:「不举」。
简单几个字却在两个属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麓衫年轻的面庞上掩不住心事,愕然之中还伴随着深深的困惑。也不知是不解折竹为何有此疾,不解孟娴为何知晓,还是不解她为何非要治癒对方的这等隐疾。
出家人,不举。
他们的主人不但知晓、执意要治癒,而对方也甚是配合,每日流水一般的喝药,不见任何不满,甚至还日日亲自下厨,做饭给觊觎他的女子吃。
这段关係对一个情窦未开的少年来说太过复杂,他简直不敢想,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但麓衫神情恍惚,奉壹坚毅的面容上也出现了片刻的空白,愣愣地行礼过后,他们满心骇然地离去。
即便心灵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衝击,奉壹兄弟二人办事也是毫不含糊,明面上继续搜罗天下杂症医书,暗地里却格外留心有关男子隐疾方面的医案,动用各方人脉隐晦搜来,保证折竹师傅的清名不会受损。
虽然,他们也不确定这东西如今是否还存在。
为最快速度完成任务,兄弟二人同时出洞,离开孟府,而孟娴也终于知道了那块玉符的用处。以奉壹、麓衫为首,庞大的势力网络以她为主,任她调动,凡俗九国、修真界三宗九派若干小门,皆在她的影响之下。
「原来,这就是我的人脉……」
孟娴喃喃,不由失笑。
她一直好奇,以自己懒散随意的性子,如何经营得起遍布天下的人脉。原来,她的人脉仅他一人,而他,为她延伸出了遍布天下的脉络。
悠悠轻嘆,眉眼间满是温柔的坚定,她收起今日份的医案,拿着最新出炉的新方新药,抬步向折竹的别院而去。
房门虚掩,孟娴推门而入,见折竹正盘膝坐在竹榻上,对面一隻小鼎三足而立,两足在后撑着身子,一足朝前正对着折竹,虚弱地轻颤。
折竹眉心紧蹙,目光中满是不解,见孟娴进来,指道:「它是不是不大对。」
孟娴瞟了一眼,当即大惊,连忙抱起小鼎教育道:「没礼貌,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你怎么一样都做不到,刀刀都往要害处伤。」
折竹:「……?」
微顿了顿,他不可思议道:「它刚刚的意思是……」
孟娴轻咳一声,收起小鼎,转移话题道:「没什么,喝药吧。」
折竹深吸口气,闭了闭眼,没与一隻小鼎计较。将汤药一饮而尽,他一如往常地伸出手任孟娴问诊。
「未曾。」
「没有。」
「无。」
孟娴愁眉不展,再无计可施。脉象已强健成了这样,竟还是毫无起色。
心事重重地回到主院,奉壹麓衫二人也已归来,「主子,折竹师傅怎么样了?」
孟娴蹙眉摇头,深深嘆了口气。
麓衫焦灼道:「属下确保,天下间所有关于此疾的医书医案皆已尽数寻来,其间甚至不乏断肢重生的案例,便是个天残也该治好了。」
奉壹皱眉沉思片刻,忍不住道:「主子,属下有一猜测,不知当讲不当讲。」
孟娴嘆气,都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不当讲,当即摆摆手示意他说出。
奉壹欲言又止,咬了咬牙,赧然道:「若折竹师傅当真天残,或许,他即便痊癒也不自知。」
麓衫眼神一亮,抚掌道:「对啊,主子,折竹师傅也许根本不懂这些!」
孟娴一怔,深觉有理,心底里泛起一丝希望来。左右已无医书可看,无药可医,要么他痊癒而不自知,要么便是被心因所困。
无论哪种,接下来都要从他本身下功夫了。即便当真是无可救药,她也要让他明白,她无视一切与他在一起的决心。
晚间,特地嘱咐小鼎不要乱跑,更不可再去嘲笑人,孟娴再度来到别院。
屋内,折竹没再敲击木鱼,佛珠虽还在手,却也仅仅是握持,鲜少转动。见孟娴深夜造访,他眸光微讶,道:「施主……」
孟娴最不爱听这两个字,不等他说完就两步上前将他推倒,揪起他的衣领道:「你的病已经好了,只是你不知道。」
折竹并未躲闪,面露无奈:「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