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从前没见过吧,你为什么会来这?」孟娴主动坐到他旁边,开口问道。
纪凌云无奈:「师父让来的,我也不想,只是怕得罪那秃头。」
后两个字说得极轻,几乎气音一般,即便如此,少年还是逡巡着目光,生怕那被说坏话的人突然出现。
孟娴忽感陌生,折竹似乎比她想的还要更加强大,干涉凡俗也就罢了,连仙门子弟也不得不屈服于他。
她忍不住问:「你们为何要听他的?你知道自己今天是来做什么的吗?」
「知道,不就是跟你……」纪凌云挠了挠脸颊,有些不好意思道:「相亲吗。」
「修真者不似凡人那般重视情爱,师父说能让折竹如此上心安排的女子定然不是常人,天赋好品性佳,在一起也没什么。」他顿了顿,恨声道:「千不该万不该,他偏要叫我扮作另一个人!」
孟娴不由莞尔,心中信了他的说词。在她的印象中,她曾心慕小仙君亦是高傲张扬,决计不肯受这等委屈的。
折竹其人,心思难测,目的不明,但在为她找寻旧情替身时却十分用心,不但品性上佳,出身性情也要有七分相似。
即便端方如萧如安无法违心装□□慕,会拐着弯道出实情,即便狠绝如崔津会不顾一切地反抗戳穿,骄傲如纪凌云会毫不掩饰抗拒,他也仍旧坚持选择这样的人来陪她。
孟娴心中愈发困惑,不明白这样做的意义。悠悠地嘆了口气,她声音轻忽,像是自问一般:「你说,一个人对你关怀备至,布局多年择选人品出众的男子,只为叫你与他双宿双栖,甚至威逼利诱要他保证会善待你,这是为何?」
纪凌云怔愣一瞬,以为她是在问自己,皱眉思索片刻,他不确定道:「你爹?」
孟娴:「……」
「你爹!」孟娴气闷不已,方才的那点忧虑尽数散去,心中升起莫大的荒谬来。
纪凌云愣了愣,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哦,你是说折竹?」
「不然呢?」孟娴无语凝噎。
少年窘然,硬着头皮辩解:「你自己说说,费尽周章、不惜代价,只要你嫁个好人,这不是当爹的是什么?将死的爱人吗?」
孟娴:「……」
愕然过后,她忍不住道:「你还真别说……」有点道理。
话一出口,纪凌云也是一惊,蹙眉思忖了片刻,越琢磨越觉得有道理:「这倒也说得通,只是……没听说折竹师傅要死啊。」
孟娴也在忖度着,她一直都不觉得自己是个花心滥情、没有道德底线的人,若说岁月漫长,曾有过多个爱侣也就罢了,为何如今非要对一介出家人动心,无法释怀。
「你对折竹了解吗?」孟娴迟疑道:「他一个出家人,你觉得有这种可能吗?」
纪凌云鬼鬼祟祟环顾了一圈,小心道:「说不上了解,但他干出什么事我都不觉得稀奇。」
孟娴神色复杂:「不至于吧。」
「至于的。」少年面带惧色:「他修为不高,年岁却不小,整个修真界都十分敬畏他,就连魔域那头也让他三分薄面。没人说得出他的来历,也……没人算得到。」
「天机阁的神算子曾为他起卦,耗空半生修为,只得到两个字……」
少年忽然顿住,孟娴连忙追问:「是什么?」
「毋妄。」
清冷的声线响起,孟娴蓦然抬首,见那被讨论之人正垂着眸子,眸光晦涩地望着她。
背后谈人被抓包,孟娴颇为尴尬,也有些担心将这些透露给她的纪凌云会被连累,当即解释:「只是有些好奇,随便问问,你怎么来了?」
薄唇轻启,折竹将手伸向她,掌心向上,道:「我……」
鬼使神差,孟娴本能一般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而他竟也下意识地紧握。
肌肤只相触了一瞬,素衣僧人收回手,面覆薄红,似是微愠,「贫僧口渴,来讨要储物袋。」
「啊,好。」孟娴窘迫不已,红着脸打开储物袋,随手拿了瓶灵泉给他。
折竹眉头微皱:「此为宿水灵泉,可炼地级回原丹。」
「没事,喝吧。」孟娴面上仍热着,不敢看他,只随意摆摆手,大方道:「我的就是你的,我允你喝。」
折竹:「……」
「那个……」纪凌云弱弱开口:「我若是没记错的话,宿水在修真界与魔域交界,整个修真界只有折竹师傅能取到。」
孟娴微怔,愣愣地应了一声,反应过来折竹并非她一开始认为的苦行僧,这储物袋中大半东西,或许都是他自己的。
她轻咳了一声,尴尬垂眸,将储物袋整个递上:「你拿着吧,自己找。」
黑沉的眸光扫过素锦小袋,与捧着它的素白皓腕,指尖纤纤,末端泛着点点红晕,腕上还缠着一道刺目的红线。他默然看了许久,喉头微涩,「不必了。」
珍贵的宿水灵泉被一饮而尽,大手重重扣下,瓷瓶被重新放入锦袋。腕上温热一点而过,不经意间的触碰却让孟娴止不住地一缩,耳尖愈发红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