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寒微,聪慧狠绝,醉心权势,还要嘴毒不饶人。」崔津语带嘲讽,一字一句的说出这些堪称负面的词语,反问:「您说,这样的人,是否会如你所愿,成为你拙劣话本中的傀儡?」
「崔津不愿,前任崔相们多半也是不愿的。辰国被您把持了太久,前后三十七位崔相都在等着这一天。等着看让您费下大力气设局,忌惮又珍重如斯的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折竹目光冰冷,「崔相既没有达成约定,那辰国因我而建之物,也当毁了。」
「约定?」崔津挑了挑眉:「大师是说要我假作深情欺骗那个女子、与她百年好合的事吗?若是,崔津并未违约,只是她瞧不上我罢了。」
折竹视线冷冷地落在他鬓边的海棠上,崔津不躲不闪,神情玩味:「孟姑娘是您的什么人,大师游走世间百般布局,只为给她寻一良人归宿。您就不怕功名利禄,虚假的情意会伤害到她吗?」
他声音忽然变得很低,轻声质问:「……还是说,您并不在意,这不过也是另一个局,为了以情爱之名,困住一个叫你十分忌惮、无从下手的敌人。」
孟娴小心提气,灵力遮掩着身形与气息,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即便没有听清楚最后的低语,崔津与折竹的关係也已瞭然。她不禁心惊肉跳,想起在山上时,萧如安曾说起自己的出身,云游僧人登门赋名,铁口直断定下了他此生的轨迹。她当时未曾多想,如今看来,或许也是折竹。
记忆中那些模糊的男子身影,至今思及仍会心动,孟娴无比确定自己确有许多旧情,这所谓的如安、如澜,或许就是比照她旧日的喜好,而专门择选出来的。
折竹究竟是谁,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布局,为她弄出这许多虚假的旧情来。即便并不动心,孟娴也不得不承认,无论萧如安还是崔津,都是人世中的佼佼者,寻常人眼中的良配,更别说折竹还明确要求对方要善待于她。
此举看不出恶意,唯一叫人困惑的就是他的身份,折竹到底是什么人,他们是何关係。她又为何……偏偏对一介僧侣动心,死不悔改。
孟娴心绪复杂,幽幽嘆了口气,对不顾自身安危、特地提醒她真相的崔津怀了几分感激。
崔津因她而被择选出,凡人生命短暂,他们竟生生将这个身份传承了几十代,孟娴每每思及便觉羞愧万分。更何况折竹看起来并不简单,昨日还曾威胁过要对这方凡人国度出手,收回他曾赐予之物。
因此,翌日,孟娴主动开口认下了这段旧情,「我昨日见了崔相,模糊想起许多从前的事。先前辜负了崔相的情意,实在是抱歉,崔相若有什么心愿,儘管说来,权且当作弥补。」
崔津毫不客气,竟是早有准备,当场拿出一捲纸页,目露恳切,道:「有劳了。」
孟娴瞧了眼那厚度,迟疑着接过展开,清单的开头尚且拿在手中,尾段已然坠地,咕噜噜滚到了折竹的脚边。
细看了几眼,从「崔津无病无灾寿终正寝、家财万贯富贵一生」到「白沙堤不倒、西凉关不破、藏书阁不会意外失火、春风酿不会忽然变苦」,大事小情,国是家事,不一而足。
孟娴:「……」你在这许愿呢?
她面露迟疑,委婉地问:「这附近有庙吗?」
崔津却会错了意:「有的,孟姑娘若想,明日我就叫人换成你的塑像。」
「……不必了。」孟娴连忙拒绝,按她的功能推测,这塑像只怕不在殿内,而在外头水池。
无奈将纸页递给折竹,她虚心请教:「依你之见,我的修为和人脉能否做成这些事?」
折竹面色不善地瞥了眼崔津,淡淡道:「施主若想,轻而易举。」
「自然是想的。」孟娴藉机表明立场:「旧情当还,做完这些,我们就再无瓜葛了。崔相,祝你家国平安,一生顺遂。」
崔津含笑点头,退后半步郑重一礼:「多谢孟姑娘。也祝姑娘一生平安,万事顺意。」
告别了崔津,二人离开了那座凡人城池,再度启程。孟娴惦念着两次的许诺,追问着自己到底有什么人脉,想要赶快将这些事了解。
折竹无奈,自储物袋中取出一道玉符,「施主将手放上去,心念一动,自可传讯给可用之人。」
孟娴将信将疑,依言而做,很快手中的纸页便凭空消失,玉符上出现简短的一个「是」字。
孟娴一惊,问:「这就是我的人脉?」
「……自然。」折竹垂眸道:「施主风流遍天下,人脉了得。」
孟娴面露狐疑:「那我的玉符为何在你那里?我修为比你高,却连个储物法宝都没有。」
折竹淡定道:「施主先前遭人追杀,法宝被毁,故而将东西暂存在贫僧的储物袋中。」
「哦?你先前怎么不说?」孟娴犹是不信:「该不会这本就是我的袋子吧?」
折竹顿了顿,坦荡解下储物袋送到她手中,诚恳道:「贫僧所言句句属实,苦行僧平凡朴素的小布袋,如何配得上施主的身份地位?」
孟娴翻来覆去打量了一番,发现素锦小袋的风格确实与自己一介妖女格格不入,略略放下心来信了他的说辞,却没有将储物袋还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