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竹淡淡解释:「贫僧修长生之法,游走人世,历经多朝,故而有多张度牒。」
「哦。」孟娴声音干涩,颇有些难堪,愣了好一会才红着脸装好还了回去,艰难道:「对不住。」
折竹平静接过,回了句:「不意外。」
孟娴:「……」
什么叫不意外?她心中升起可怕的猜想:「我之前……」
折竹点了点头,轻嘆一声,转身离去,徒留孟娴在夜色中凌乱。所以,折竹是货真价实的出家人,而她也是实打实混不吝的妖女,对一介出家人动心,屡次占他的便宜,失忆了也死不悔改。
她本能地想要质疑,却被巨大的羞愧感强逼着压下,静静呆立了片刻,孟娴满心悲凉,默默回了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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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饭,孟娴主动提起:「我们要走了,你当真没有什么心愿吗?我是真的想要弥补过错。」
萧如安动作一顿,纠结:「真的不能是我吗?」
孟娴摇摇头,内心不解,她总觉得,不仅她对萧如安疏离客套,对方对她也是客气有余,这样的两个人当真曾经相爱吗?迟疑片刻,她忍不住问:「你还与其他女子相恋过吗?」
萧如安怔了一瞬,微微摆首。
孟娴思忖着向他描述:「在我的印象中,爱是满溢的,藏不住也克制不住,即便沉默着不言语,爱意也会从眼神中流出来。你们会去到很多地方,也浪费许多风景,他不看山、不看水,独独只看山水中的一个人。」
萧如安闻言沉思,略微古怪地看了眼她身旁的折竹,印象中冰冷独断、亦正亦邪的高僧日日洗手做羹汤,夜色中持灯守候,在孟娴注意不到的地方,目光始终若有似无的追随着。甚至,设下如此大的一个局,只要他承诺今后会对她好。
折竹不咸不淡地抬眼瞟过,萧如安却通身一冷,如坠冰窟。他急忙回神,笑着回应:「这样也好,那就祝你早日觅得真爱之人。」
孟娴释然一笑:「你也是。」
「对了,你不是说你师父不见了吗?左右我与折竹还要继续上路,要不要帮你打听一下?」
萧如安迟疑片刻,询问地看向折竹:「前辈方便吗?」
「自然。」折竹淡淡颔首,道:「凭藉孟施主的修为与人脉,此事很快就会有消息。」
孟娴尚有些迟疑,搞不清自己到底有什么人脉。萧如安倒是当即鬆了口气,一副放下心来,结局已定的样子。碍于颜面,她也只好咽下疑虑,保证会尽力而为。
告别了萧如安,下山的路上仅余她与折竹二人,因着昨夜的孟浪,孟娴格外心虚,谨慎地保持着三尺远的距离,看天看地,避免一切视线交汇,生怕自己再度失智,做出突破道德底线的事情。
她本以为经此一事,折竹会对她格外厌恶,没想到高僧到底是高僧,涵养了得。不但一大早起床备菜,此时见她郁郁,还体贴的主动打开话题:「孟施主可是有话想问?」
孟娴想了想,虚心请教:「你方才应得笃定,我却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人脉可供寻人。如此,岂不是失信于人?」
折竹似笑非笑,语调轻忽:「放心,孟施主的人脉,自是天下绝顶的好。」
孟娴见他神情异样,不敢再深究下去,担心这些人脉与她合欢宗妖女的风流过往相关。
言多必失,孟娴下定决心克己少言,折竹却是主动开口,莫名点评起了她的旧情:「萧如安家世清白,品性端方,堪为良配。」
孟娴心不在焉道:「是啊。」只可惜她毫不动心。
折竹顿了顿,继续道:「唯独是实力弱了些,人也过于迂腐,不通情趣。」
孟娴:「……」
正话反话都叫他说了,还由内而外点评的如此全面。孟娴深感无语:「你一个和尚,想的还挺多。」
折竹坦然道:「贫僧只是想渡施主早出慾海,觅得良缘。」
孟娴心中烦闷,不想承认这慾海无边,她唯一心动的良缘竟是那一心渡她的船夫,随口敷衍道:「无事,我是合欢宗妖女,他不通情趣,我通。」
折竹面色一黑,停下脚步回身,冷声问:「情趣者,閒情雅趣,施主所指为何?」
孟娴哽住,羞愧于自己下意识的理解,默默垂下头,搪塞道:「出家人别打听这些,不利修行。」
低垂的视线中,那隻握着佛珠的手骨节分明,随着她的话语停下捻动,手背青筋骤起。
头顶传来深深的吸气声,折竹不愧是游走世间数百年的得道高僧,仅仅只是两个呼吸的时间便恢復了平静,沉静道:「走吧,下一处。」
孟娴长舒了口气,内心第一千次谴责自己,暗下决心之后一定要矜持一些,随即快步跟上,同他一同去寻下一份情债。
「此人名为崔如澜,辰国宰相,近日领旨督察,恰好停留此城。」
孟娴跟随折竹走入一座陌生而繁华的凡人城池,听着他的介绍,心生疑云,欲言又止。
「怎么?可有印象?」折竹问。
孟娴弱弱开口,道出疑问:「怎么又是如,他们名字好像,我找情人还有集字的偏好吗?」
「崔津,字如澜。孟娴,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