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真能找到世界崩毁的关键,并加以解决,它的主人也就不必非得殉道去补这道天阙。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小狸来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事。
孟娴无奈点头,保证自己会努力去想。
她知道小狸心急,她又何尝不是,可是有的时候,没办法就是没办法。她陷在任务和凡人的身份里,无法翻山越海;小狸虽有妖力,却也受制于这个世界灵气断绝的影响,用一点少一点。
它只是一隻小猫,一隻作为宠物被上神娇惯着养大的小猫。它可以凭藉一腔孤勇,不顾一切地向着山海那畔去,可即便寻到了源头又能怎样?本就不富裕的妖力、路上找寻的消耗,它并没有能力解决问题。
三日已过,孟娴迟迟没能想出办法,小狸越发沉默,除了照常去田里,旁的时间总是小小一隻蜷缩在角落,满脸忧愁。
感受着这几日小院氛围的怪异,看着孟娴为此愁眉不展,夜不能寐,裴玄瑾忧心不已,几次试探,却只得到女子的嘆息。
他愈发担忧,忍不住在共同下田时主动靠近田埂上走神的小白猫,拉近关係道:「狸兄,你近来怎么了?可有烦心事?」
「没什么……」小狸心烦意乱,刚想敷衍着打发走他,忽然想起孟娴曾嘱咐过,让它言谈间不经意说起些新奇的东西,引起好奇后再避而不答。
即便后天它就要孤身上路,可同为殉道的上神,小狸真心希望祈元战神能够无恙,因为这意味着,即便它无功而返,小主人殉道后也还有回来的可能。
想到这些,它吸了吸鼻子,改口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家了。」
小狸轻嘆着趴在前爪上,想起自己可爱的小主人、温暖的小家,圆润的猫儿眼中泛起水光:「家里不像这边这样荒芜,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小狸斟酌着说了许多能让人觉得惊奇,又不会过于夸张的灵食灵药、机关阵法,皆是它跟随四时神女多年,在小世界中的见闻。讲述的途中,它几度哽咽,几乎要说不下去,可也正是因此,才愈发显得思乡心切,令人信服。
随着它断断续续地讲述,裴玄瑾忍不住收了神色,眉宇间染上几分郑重,问:「你们的家乡,当真有这样的奇妙之物?如今可还有留存?」
「不,没有……」小狸佯作慌乱,将头埋进爪间,说出最为关键的一句:「我什么都没说,你可千万别让孟娴知道。」
第122章 直球得人心
当晚, 裴玄瑾少见的寡言,孟娴亦是心事重重的样子。
吃过晚饭,天虚子急急拉着小徒弟离开,一边走, 还一边自以为小声的嚷嚷:「看见没有, 男人还是要诚实一些, 两千多岁也敢瞒,遭嫌弃了吧。」
孟娴回过神来,颇有些尴尬, 对他解释:「我没有怪你,只是在想别的事情。」
「嗯。」裴玄瑾抿了抿唇, 犹豫道:「今天, 狸兄与我说了许多你们故乡的奇巧宝物。」
「哦?」孟娴故作讶异, 蹙眉道:「别听它乱说……」
裴玄瑾打断, 语气轻而笃定:「孟姑娘与狸兄,不是东洲人吧。」
「嗯。」孟娴迟疑片刻,点了点头。对此处的历史一无所知,又身怀如此多的稀奇物什,不是才正常。
她似乎有些紧张, 手中摆弄着几个药瓶,自顾自的忙着, 时不时纠结地摸摸储物戒, 并不抬眼看他。
裴玄瑾也没了往日的热情,心中忽地一软,想起她似乎只有十六岁, 孤身一人带着个吵闹爱玩的小猫妖。沉默许久,他轻声问:「孟姑娘也是守墓人吗?」
「什么?」孟娴一怔, 真心实意的困惑。她本以为裴玄瑾若有所图,也只能是她的来历与东西,故而让小狸勾起好奇,自己再加以肯定,半推半就地拿一些出来,看他收下后会用在何处。
没想到,裴玄瑾今日一反常态,对这些毫不在意,还问出了一句十分莫名的话。
他的话语太过轻忽,让孟娴几乎认为是幻觉,仔细回想了一下,她问:「守墓人是什么?」
「没什么……」裴玄瑾避而不答,眸光黯淡,身周萦绕着淡淡的寂寥,似乎有些许的失落。
孟娴没有再追问,细细思量着。短短一句话已经提供了足够多的信息,「也是」二字明确表示了裴玄瑾的身份,孟娴虽不知何为守墓人,但依照自己近日来展现的特征、以及小狸描述的话语推断,守墓人定然出身于繁华富庶之地,十分富有,身怀各种珍稀灵药与阵法,且轻易不得叫旁人知晓。
先前她展露不多,裴玄瑾尚且好奇探问,时不时拿上几瓶药。如今知晓她身怀大量珍宝,或许是守墓人,反倒是有意避开,不问不取,想来所谓的守墓人,实则是守护珍宝与传承的存在。
而得知答案后的落寞也说明了这一身份的稀有,他在这世间并无同伴。裴玄瑾已有两千余岁,此方世界灵气断绝也足有千年,孟娴不知道他到底守着什么样的传承,又到底守了多久。她只知道,若此方世界的危机不能解除,再好的东西存着也是没用。
更何况,他註定会死,或许比世界崩毁还要早上许多,註定无法成为最后的守候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