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娴语噎,没想到他竟在这时候打起了年龄牌。还小狼,谁家小狼身长九尺,肩膀几乎有她两个宽啊,生得这般模样,也难怪她会认错。
不过,二百岁在凤族还是个半大孩子,即便知晓下界凡族与他们不同,她心中还是止不住地心虚,愈发说不出话来。
岳峙渊眯起眼眸,知晓是拿捏到了她的软肋,狼子野心瞬间升腾起来,倾身而下,单手环过她的肩头,在耳畔轻声央着:
「姐姐,凤主姐姐,你可不能不认帐……」
「就这几个月而已。」
或许是最后一句话打动了她,孟娴盯视着地面,轻轻应了声「嗯」。
岳峙渊得寸进丈,搬了把椅子坐到她身边,贴得愈发近,声声连唤着「娘子」。
眼见着几个朝摊位走来的大姐都掩唇笑着,復又走开。孟娴心知今日这生意是做不下去了,她忍无可忍地起身,一把捲起药材,怒道:「收摊,回家!」
岳峙渊仍旧在原地坐着,仰头瞧她逆着光站在夕阳的暖色中,眼底笑意融融,点头轻声应和:「嗯,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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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戏做全套,二人实打实地在青墟山驻扎了下来,山脚下结庐而居,每日晨起进山采药,顺带搜寻山中,午后晾晒製药,隔日便进城一趟,摆摊售卖。
他们在人族中有了正经的身份,周边部族皆知,麟趾城的集市中有一对年轻的药郎夫妇,相公强健勇武,便是悬崖峭壁上的珍惜药材也能轻易采来,娘子医术高超,尤其擅长养身送子。
最早在她那买药的张大娘子,三十岁高龄怀上孩子,兴奋地逢人便夸讚,硬生生将她捧成了不孕不育治疗专家,普渡众生的送子娘娘。
孟娴嘆了口气,无聊地摆弄着药材,小声抱怨:「明天又要进城了。」
经历了先前那些文治发达的世界,对这些事情她本是有些羞于启齿的。奈何百姓太过热情,又都是真心求子,她实在无法硬下心肠拒绝。治的越多,声明越盛,慕名而已的也就越多,甚至已经到了日日排队的地步。
那些妇人胆子大得很,见她是个女医,更是什么都敢说,一些年纪大些的姐姐瞧她年轻,还兴致勃勃地分享经验,孟娴被迫听了好多有的没的。
岳峙渊毕竟不是凡人,即便站得再远,也总能竖起耳朵听得真切。看到他兴味盎然,认真学习的模样,孟娴愈发郁卒,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幽怨。
岳峙渊蹲下身接过她手中的药材,道:「若不喜欢,便不去了,左右天也冷了。」
对于现阶段的人类来说,寒冬是十分可怕的。城中偶尔还会有人出来活动,部族中的人却是早早备好冬梁,如野兽一般准备着蛰伏越冬。
孟娴却是摇摇头,嘆息道:「我很愿意为他们看诊。」
这个时代的人类十分孱弱,农耕、冶炼样样不通,还有强大的妖族在侧,生存不易,他们只能依靠人口来壮大集体的力量。孕育后代于他们而言,是绝顶重要的事情。
岳峙渊明白她的想法,难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之后的看诊中避得更远,只为让她自在一些。可每每收摊回去的路上,却还是耳尖泛红,目光躲闪,一看就是又增长了知识。
孟娴微微嘆气,拿他没办法,只好听之任之。
时间倏忽而过,第一场雪落了下来。青墟山的雪格外大,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未停歇,再度推开柴门时,积雪已没过小腿。
岳峙渊扫开一条路,牵起她的手,道:「走吧,巡山。」
青墟山不大也不小,维持着比凡人稍快些的脚力,不过大半日便能走完。山路是二人极为熟悉的,几个月来已走了上百次,他们牵着手閒庭信步般走着,随意聊着些閒事。
岳峙渊脚步一顿,忽然回头望向侧方的山壁,狩猎者的直觉告诉他,那里有些不对。
孟娴与他对视一眼,并未停下话语,而是鬆开手独自向前走去。岳峙渊身化白狼,悄无声息地踏雪而去,隐没在一片银白之中。
山洞中,女子悄悄探出头,听着那言谈声远去,鬆了口气。确认过洞口的隐阵仍旧安稳,她回身折返洞中,探了探地上人的额头,嘆息道:「怎么又热了……」
山洞中燃起一小堆篝火,篝火旁的男子玉面温润,峻眉皱起,仿佛深陷苦痛之中。又等了片刻,眼看他状况愈发不妙,她咬了咬牙,小声道:「莫要乱走,我去给你采药。」
说罢,也不管他听不听得到,便起身离开了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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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定是这里吗?」
空荡的山壁上,孟娴倚在一头雪白的巨狼身侧,以神识传音。
「没错,这里有异样的气息,与昆山相类,或许是用于隐匿的上古阵法。」巨狼同样以神识回復。
阵法?那便不奇怪了。
孟娴忍不住动了动手指,向身后绵长厚实的白色皮毛中陷得更深。
每个世界皆有其独特的力量体系,这个世界经历动盪、重启,传承大多散佚,连本世界的居民都无法弄懂上古的阵法,更别提是她这个半路到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