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二人,不但由魔气凝聚而成,还分外凝实,几乎吸纳了天地间大半的魔气,实力极为强大。
天空逐渐露出本色,游荡的魔种撤回深渊,除了破败的城墙无法掩盖,这片大漠几乎就像是回到了数百年前。
「修士朋友们,可要来阳关城歇歇脚?」女子纤腰一扭,熟练的招呼着,仿佛仍是紫霄宗下那个风情万种的老闆娘。
众人看向温明朗,等待他做决定。他并未过多思索,似乎对此半点也不意外,随意点头道:「去看看。」
修士们满心犹疑,握紧了法器,各自戒备着朝空城而去。
小胖龙缠在顾长州身上躲懒,杌兽看看前方,忽然胆寒,竟是屁颠屁颠主动跑来给孟娴当坐骑,一人多高,肌肉虬结的巨兽硬是软下嗓子嗷呜嗷呜,撒起娇来。
孟娴被那声音刺激的一抖,生怕它再继续叫下去丢人,立即顺从地坐上了杌兽的后背,顺手向它嘴里塞了点灵食,叮嘱:「吃你的,少说话。」
杌兽满意无比,直觉告诉它这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不但安全,还能享福。
嗷呜,香香!
停驻在残垣断壁之前,温明朗抬眸注视着城墙之上的魔种,淡淡开口唤道:「贺归。」
辰戌离一惊,骇然道:「竟真是他。」
五百余年前,他还只是个忙于历练提升的寻常弟子,并未接手造化宗宗务,对阳关之事也仅是耳闻,没想到五百余年过去,竟能在这里见到曾经闻名一时的阳关修士。
贺归神态肆意散漫,半垂着眼,扬声道:「阳关最是好客,诸位可进来逛逛。」
透过半坍塌的城墙,孟娴看到曾经热闹的街巷空无一物,黄沙满地,破败非常。
贺归微微侧首,挑眉微讶,仿佛是才发现这幅景象一般。哂笑一声,他挥手放出一片黑雾,魔气纠缠着落地,凝为模糊的人形,各自占据着街巷旁一块位置开始凭空做着手中的活计。
那些身形动作都是孟娴熟悉的,做糖画的阿公,卖甜水的阿婆,挺着大肚子,满手宝石戒指的胡商,甚至还有半人来高跑来跑去的小孩子。
贺归身侧还立着几个格外凝实些的黑影,他一手持着酒壶,一手在那几个魔种身上描画,衣饰、面容逐渐清晰,除却过于木讷的表情,活脱脱就是当年倚竹轩中的另外几位小倌。
「林清嘉、李无煦、楚萧笙……」
身侧,一个颇为年长的合体修士喃喃道出了他们的名字。
孟娴抿了抿唇,心中微嘆。当初倚竹轩中的众人,竟都是昔日阳关的修士。
五百余年前,三百阳关修士身殉魔渊,试图将自己的意念与魔渊中的恶欲融合,控制魔渊的扩张。
他们舍掉□□,以神魂融入魔渊,初时以自身魂魄为核心牵引魔气修炼,维持人形,另闢蹊径成为魔修,后来便逐渐被侵蚀腐化,魂魄碎裂,散为魔气。
十余年前的倚竹轩尚有七人,如今,竟是只剩下了贺归与张宛然还有些许残留的意识。
「诸位不进来吗?」
温明朗淡声道:「本也没什么故交,不必了。」
贺归放声大笑,熟稔道:「你说得对,我和你这老傢伙没什么旧情可叙,更何况,你们今日是来杀我的。」
温明朗道:「并非杀你,只是肃清魔气而已。」
「肃清魔气?好大的口气。」男子声音戏谑,嘲讽道:「你们确实很难缠,可你们能坚持多久?」
「人间恶欲存在一日,欲壑魔渊之内就会源源不断地诞生出魔气,催生出魔种。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是永生的。」
「说到底,还要怪你当年拿走了苍生玉,不然,恶欲也不会无法转化,积攒出如今偌大的魔域。」
苍生玉乃开闢欲壑魔渊的云山真人亲自炼化,集合世间善念,具有转化恶欲,消泯魔气的功用。寻常修士并不知晓此物,皆一脸莫名,造化宗与万象宗掌门却是十分清楚,辰戌离不可置信地回望温明朗,向他确认:「明朗剑尊,这?」
温明朗面色如常,淡淡颔首。
辰戌离声音微颤,质问道:「你、你……这是为何?」
何知周反应极快地拉住他,又布下隔音结界,沉声道:「纠结原因已无意义,我只问明朗剑尊欲如何解决此事?」
温明朗微微侧首,视线扫过孟娴与顾长州,淡声道:「本尊会带弟子亲下魔渊。」
辰戌离急道:「下魔渊之后呢,苍生玉可还完好?」
无论温明朗当初是因何起了妄念,拿走苍生玉,这五百余年他既未飞升,也没有什么其他收穫,反而是力主克己之风,又为裂隙之事多番奔走,亲自带队来到魔域,种种作为,都表明了他不愿此间世界崩毁,在尽一切努力挽回。既如此,拖延五百余年不归还,苍生玉定是出了什么岔子。
温明朗淡淡抬眸,视线无悲无喜的掠过,声音冷寂:「无可奉告。」
何知周拉住还欲再问的辰戌离,认真道:「我等可以不问缘由,不计过去。无论明朗剑尊用什么方法,此行便是你最后的机会。若苍生玉仍未归位,我与辰掌门将禀告两宗太上长老,合两宗之力,不惜一切代价夺回苍生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