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顾长州一愣,不知这辈分该从哪算起。
顾惜棠笑容依旧爽朗,「你是个好孩子,好好修炼,你的路还很长。」
风声变得急促,既定的时间到来。沈玉书沉默地扶着妻子,二人一同站上深渊边界,属于合体期修士的元神之火熊熊燃烧,二人相拥着一同跃下深渊。
贺归携着涂山月,张宛然带着自己的部下,紧随其后。
「小月亮。」跃下之前,贺归忽然唤她,笑问:「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涂山月摇了摇头,忽又顿住,轻笑道:「我想,再多吃点你做的菜。」
贺归神情温柔,捋了捋她的头发,应道:「会的,都会有的。」
张宛然撇撇嘴,不满于濒死之际还要看别人你侬我侬,咋舌道:「老娘这辈子还没谈过恋爱,下辈子,我定要搞他十个八个小伙子,个个都有好手艺!」
同伴们纷纷大笑,互相吵嘴嬉闹着,一道接一道身影跃入深渊。不过片刻,那些欢笑声、痛骂声终归平静,无尽的黑雾一如既往的涌动,三百高阶修士的性命,竟连一丝水花也没溅起。
顾长州颓然跪倒在深渊之旁,久久失语。红衣残破,少年神情暗淡,不復曾经的神采。
他早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但知道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另一回事。亲自品尝过阳关的美酒,吹过大漠的晚风,又怎忍见这一切走向毁灭。
縴手搭上少年的肩头,孟娴微嘆:「若实在想下去,便去看一看吧,我会陪你。至少这次,我保你不死。」
琥珀色的眸子里显出一丝光芒,顾长州毫不怀疑,亦不多问,将她深深拥入怀中,纵身跃下深渊。
一切终归寂静后,一道素白的身影拨开浓雾出现,静坐在魔渊旁。
明亮的神魂之火逆行着衝破魔障,沈玉书背着妻子爬出深渊。
「你动了苍生玉?」
「动与不动,有何区别?」
自顾惜芷死后,温明朗行事愈发无所顾忌,一心登仙。于他而言,不动苍生玉,则为心魔所困,蹉跎终生。动了苍生玉,便有半数的机率登仙,即便不成也不过是维持原样。
沈玉书沉默,动与不动的区别不在他个人,而在这整界生灵。他自知与温明朗说不通这些,且为时已晚,再提起也毫无意义。
方才在迷雾中看到他的身影,沈玉书便猜到了缘由,偷偷传音,威逼利诱,想要为妻子留下一线生机。
将仅剩的灵力注入顾惜棠的身体,他敲打道:「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按温明朗的价值观念,做下如此大孽,总该做出些弥补,给自己攒些功德。
温明朗淡淡点头,挥手招出云龙,将顾惜棠安置在龙背上。
「等等!」深渊之中传出另一道声音。
贺归艰难地爬出来,坦着衣襟,气喘吁吁,对沈玉书笑骂道:「你这妻奴,我就知道你有后手。」
他手中握着一团虚弱的魂魄,拼尽最后的力气削掉自身血肉,挖出灵根,重塑人身。片刻之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静静躺在他手中。即便只有巴掌大小,精緻的眉眼也能看出涂山月的影子。
小心的将那小女娃递过去,贺归叮嘱:「无需你费太多力,用聚灵阵温养着便能渐渐恢復。她爱吃爱玩,待她恢復好了,便送去个凡世人家吧,家庭和睦,富足安乐就好。」
积德不怕多,有一个算一个。温明朗思索了片刻,点头应下。
银龙腾飞而起,很快消失不见。
「他娘的,到最后还要靠他。」贺归血肉模糊,半边身子可见白骨,随口咒骂了一声,问:「走吗?」
「走吧。」
沈玉书神魂燃尽,已是油尽灯枯,轻笑一声,放手坠入深渊。
第85章 深渊幻梦
入目皆空, 唯有浓重的黑雾涌动。
腕间一缕红线散发着幽光,是这片空间中唯一的光亮。
深渊无底,时间仿佛静止,万籁俱寂。
孟娴追随着幽光, 一路深入。红线的尽头, 少年被不可见的枷锁束缚, 双眸紧闭,面露痛楚。衣襟被未知的事物划开,胸膛上现出血痕, 唇边也溢出了丝丝鲜血。
「长州,师弟!」孟娴急切地拍打着他的脸颊, 试图唤醒。
少年的唇齿间溢出隐忍的痛呼, 无意识的唤着她的名字。
孟娴无奈的拥住他, 额头相抵, 探出神识。识海边界,她的意识被下意识的阻拦。
「长州,是我。」
识海中光芒大盛,每一道意识都在欢庆她的到来,孟娴长驱直入, 两人的意识交融于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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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你怎么不理我?」
孟娴睁开眼, 看到眼前线条凌厉, 一夕间仿佛成长了十岁的顾长州,不由得一愣,问:「你怎么长大了?」
顾长州微讶:「妹妹这叫什么话?我自十五岁起便一直是这副样子。」
孟娴无语, 忽地明白了这幻境。
这是顾长州的欲,要比她年长, 做她的哥哥,要改变过早筑基而停驻的面容,更锋锐,更成熟。
顾长州小心地牵起她的手,神色珍重:「我已和爹娘说过了,过几日就来提亲,妹妹可应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