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芷嘆息道:「自你姨母故去,他便心魔缠身,再难存进。惜芷曾说过,温明朗的一生太过顺遂,不懂得如何面对失去,只顾一味寻求,却不知身居高位者,一朝错,便是惊天厄,若当真有一日走偏,定然是灭顶之灾。她知他一心登仙,担心他执念过深剑走偏锋,故去前特地留下三滴心头血,可召唤我来助力渡劫,却不知她死后,温明朗的执念便成了她。」
「人类的爱恨龙族不懂,我只知道他是真心待你,也从未停止降低影响,弥补过错,他或许,早就后悔了。」
顾长州沉默,神情黯淡。
那些被细心爱护的过往不是假的,如云芷所言,他是一个很好的师尊,在全力教导、真心对待他。
指尖轻蹭,孟娴安抚地覆上他:「你亦是真心待他的,往事不可追,且看来日吧。」
顾长州点点头,坚定道:「龙姨,将阳关传承给我吧。」
顾惜棠故去前,曾为幼子留下两份传承,一块玉佩随身携带,伴他入道成长,层层解锁新的功法与灵药。一份则保存着阳关剑与她全部的功力,存在龙谷中的法阵里,由云芷亲自守着,待他功至合体方可接收。
顾惜棠投身魔渊,本就存了死志,阴差阳错之下得救,便把所有功力和记忆都封在了此处,希望百年之后,若魔渊再生异象,幼子能够继承阳关遗志,重续阳关荣光。
顾长州于法阵中端坐,面前一柄古朴锐利的玄色长剑静静浮空,淡金色的符文在虚空中环绕,合体修者一生的功力徐徐注入体内,与之而来的,还有她一生中最为重要的回忆。
繁华古城中诞生的顾氏之女,生来便承担着守护之责,自小便砥砺修行,事事争先。她一生磊落,爱护幼妹,广结好友,护佑城民,于青葱年岁结识了心心相惜的爱侣,立志共同守护阳关。
古道上屹立千年的城断在了她这一代,顾惜棠终究什么也没能守住。
意外丧身秘境中的妹妹,面色平静,独自归来的好友,杀之不尽的魔种,骤然爆发的魔渊,三百修士殉身,而她却独自醒来,直面那个坦然道出一切的罪魁祸首。
「为何要这么做,成仙于你而言,便那么重要吗?」
记忆之中,那个顾长州熟悉无比的人面容沉静,淡淡道:「或许吧,总要试上一试,凡人做不到的事,或许仙人可以。」
隔着漫长的岁月,顾惜芷与顾长州同时默然,他们都懂得了他的意思,却也都无法认同。
「你疯了。」顾惜棠忍不住问:「苍生玉意味着什么你不会不知,你可曾考虑过后果?」
温明朗忽地笑了,侧首看向昔日好友,笑意温润:「你可以说我自私,冷漠,怎样都行。但我只是坏,并不蠢。」
「我自然知道拿走苍生玉会导致十分可怕的后果,但我还是这么做了。只要能够达成所愿,哪管身后水火滔天。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仙途与她,我皆要。」
顾惜棠神情复杂,提醒:「惜芷已经转世,是我们亲手供奉功德送去的,她不会再记得你了。」
温明朗轻笑:「无碍,我会记得。」
顾惜棠轻声问:「那么,介时,她会如何看待你?」
长久的沉默,她没能等来答案。记忆的最后,逐渐模糊的视线中,是一袭白衣的男子轻柔的抚摸着龙蛋,缓缓输入灵力滋养的画面。顾惜棠一声轻嘆,带着满心的不舍,为这匆匆一生画下了句点。
淡金色的符文尽数融入体内,顾长州收功睁眼,周身气势一变。天空中聚起厚重的劫云,黑沉可怖,是从未见过的凌厉。他提起阳关剑走出法阵,直面雷霆。
怀中的小胖龙呦呦长鸣一声,衝出去与他作伴,孟娴一惊,下意识的伸手,却被云芷笑着拦下。
「长州是顾家这一代的契约者,云州自然要与他一起。」
云州?孟娴一愣,想起云芷与顾惜芷的名字,原来不是巧合。所谓的血脉牵绊,竟然如此之深,从出生赋名时便定下了。
顾惜芷为保云芷,宁愿独自面对险境至死,云州更是在出生前便大方的与它的契约者分享龙蛋,共同破壳,做一对真正的兄弟。
如今,这对兄弟也共同面对着有史以来最为强势的雷劫。
虚空之中,顾长州手持阳关剑,属于高阶修士的磅礴灵力注入,古朴的玄色长剑上亮起一线金色的光芒,呼应着天生与它相配的阳关剑诀,剑意分外凛冽。
小胖龙嘶鸣一声,忽地拉长了身体,修长矫健的龙影盘旋而上,直入云端。天赋之力展开,掀云翻浪,为修士净化雷霆中的毁灭之力,更好的借天雷淬炼躯体。
雷霆万钧,数不清多少道雷劫落下,孟娴静静地看了一会,取出两把躺椅并瓜果灵茶,邀请道:「坐着看吧。」
云芷愣了一瞬,不禁失笑:「孟姑娘倒是随性,你不担心长州吗?」
孟娴随意道:「没什么好担心的,成与不成,皆是命,是因果。」
于主掌因果道的冥神而言,万事万物皆为因果。因果相生而自循之,顾长州积攒够了灵力,锤炼好了心境,自然能够水到渠成的进阶。若是不成,也没什么好遗憾的,左右已尽了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