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习惯了欺软怕硬,当挨打成为常态,甚至连反抗都懒得。孟娴一路走来,凶名赫赫,不少妖兽见了她便直接吐出兽牙,转身就跑。
若是多追两步,还要被它们瞪大了兽眼谴责,仿佛在说你这修士怎么如此贪得无厌。
孟娴本就不愿伤及它们的性命,被那眼神一看,愈发束手束脚。
嘆了口气,她不得不放弃这片森林,拿起最后一块任务牌。
「甜水镇幼童走失案,走吧。」
**
甜水镇位于紫霄宗辖地边界,再往北几里就是造化宗的地盘。无论在凡世国度还是仙门辖地里,甜水镇都是个毫不起眼的边陲小镇,只是由于临近万古之森,常遭妖兽侵袭才派驻了一个外门弟子看顾传信。
在见到这个老迈的外门弟子后,孟娴后知后觉,明白了这个听起来平凡至极的任务为何会高居中阶榜首。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半开,昏暗的屋内传来潮湿腐败的气息,一个老者半露出一张沟壑纵横的面孔,木然的眼珠在见到门外二人时忽地一闪,表明这仍旧是个活人。
顾长州眉头一皱,将孟娴挡在身后,主动上前出示弟子令与任务牌。
「我们是紫霄宗明朗剑尊座下弟子,应善功堂任务而来,你可是我宗驻甜水镇的外门弟子张远杉?」
老者嘴唇颤抖,激动点头,大门忽地打开,露出里面的光景。破败的屋舍内蛛网遍布,桌椅皆已风化枯朽,而那自称张远杉的老者,先前掩在门后的半边身子空空荡荡,粗麻衣袖之下,赫然是半截白骨。
「仙君,你们终于来了。」
他身上气机驳杂,半生半死,孟娴愕然,忍不住问:「你为何是这副样子?」
张远杉苦笑一声,摇了摇头:「两位仙长进来说话吧。」
木桌破旧摇晃,张远杉颤抖着手尽力将其擦干净,端出两碗清水,捂住半边枯骨的身躯,自惭形秽的坐远了一些,绝望开口:
「我只有筑基修为,区区二百多年的寿数,早就熬不住了,只好将死气压制在半边身子中,苟延残喘,等待着为宗门仙长交託情况。」
孟娴来之前看过接引人的信息,惊疑道:「我记得你才五十几岁。」
天赋较差的外门弟子,自觉无望大道,多半会选择在五十岁之后离开宗门,回归凡世,在紫霄宗辖地上做一个管事,负责为宗门传递信息,以及接引外出做任务的弟子。张远杉四十几岁方才筑基,正是如此。
张远杉苦笑道:「此地时间完全错乱,在我的记忆中,我已困守一百余年了。」
「最后一份发给宗门的求助信息,是在二十年前。自那之后,我便再无余力走出这间屋子了。」
在善功堂接取任务时,孟娴确实注意到了那过于遥远的时间,但由于任务内容听起来太过家长里短,她只以为是无人愿接才长期搁置,越放越往前。
顾长州皱眉:「此地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任务只说是幼童失踪?」
张远杉一怔:「只有这区区几个字吗?这、这……」
孟娴觉察不对,取出任务木牌,发现上面的字竟在这里发生了变化。
「甜水镇时空错乱,幼童大量走失,归来已成耄耋,枯骨遍地……」顾长州皱眉念出声,满脸不可思议。
张远杉解释:「在甜水镇,时间是最不可信的东西,时空夹缝随处可见。夹缝中的世界流速各不相同,有的人只是一晃神的功夫便消失了,再出现已是数十年后。还有的早上如常出门,却在不知名的地方过完一生,傍晚年暮归来。」
「裂隙中的世界十分危险,不少归来者半生半死,有如行尸走肉,怨气衝天。这片土地被怨气和错乱的时空裂隙影响,消息难以传出,足足静默了百年。」
「百年……」孟娴哑然,声音艰涩:「那这里,还有倖存者吗?」
张远杉:「在我修为尚存、能够走动的时候,曾救下许多孩子,安置在时间流速极慢的一个裂隙中,那是一座人类城邦,环境较为安定,一天相当于这里的一年。」
「自我陷入这种不人不鬼的状态,已有二十年未曾去看过了,两位仙长若有余力,请务必救救这些孩子。」
张远杉说着,就要跪下来叩首,顾长州托着不许,手掌触到那袖口下的枯骨时,心中难忍。
「不必如此。」孟娴承诺:「我们会尽施所能。」
看到他气息奄奄的样子,孟娴提议试着为他救治。
张远杉大喜,接过丹药连连道谢,还推了推桌上两碗白水,道:「这是甜水镇特产甜水,二位仙长尝尝吧。」
孟娴随意瞥过,见那碗中甜水晶莹,眸光顿了一瞬,摸出小鼎道:「不急,再看看你的身体吧。」
张远杉不解地看着眼前的药鼎,「仙长是要现场炼药?这……何劳仙长至此。」
孟娴垂着眼没说话,九冥转魂鼎在指尖转了两圈,幽紫色的汤汁盈出。
张远杉莫名地心生惧怕,止不住地颤抖,连忙退后。
孟娴眼眸微眯,縴手一指,转魂汤化作水雾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