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灵缓缓道:「深渊之底有凝聚世间善念而成的至宝苍生玉,苍生玉会不断净化、转换恶欲,维持着善恶总体的平衡。正是由于它的存在,人类才能与欲壑魔渊维持大体上的相安无事,此方世界才能多年稳固。」
「我无法离开云山秘境,五百余年前的事也只是听说。那之后的欲壑魔渊被大能结界封闭,寻常人无法入内。不过,我还是想拜託你,主人的传承者,去看看那块苍生玉是否还完好。」
「我始终不愿相信,是世间的恶欲远远超过善念,才导致苍生玉力量微弱,魔种爆发。」
「我也不信。」孟娴蹙眉思考着。
从她初次听说欲壑魔渊开始,就一直在怀疑为何这方世界会有如此严重的力量失衡。听闻过欲壑魔渊的缘起,此刻倒是明悟了。
善恶作为两种截然不同的愿力,向来是相生相对的。即便是在悲苦流离的战乱时代,也总会有自尘埃血泊中开出的善念在苦苦支撑,成为扯开夜幕、迎来黎明的强大愿力。
无论五百年前还是当下,人间堪称繁华盛世,修真界也是一切如常,甚至近五百多年来还严格克己禁慾,禁止一切争斗,一心闭门修炼。
这样的世间,实在没有突然失衡,恶欲爆发的理由。
若非天然,便是人为。
那块苍生玉至关重要,围绕它发生的事,是解开此界谜题的关键。
顾长州郑重应下:「晚辈定当竭尽全力。以阳关之名,我此生必将穷尽欲壑魔渊,找出真相,还人间一片净土。」
「阳关……」秘境之灵喃喃,「你竟是阳关人,恐是天意如此。」
那个修真者创立的凡俗城市,仙凡混居,有着世间最烈的美酒和最壮阔的夕阳,是古道上最耀眼的明珠,也是欲壑魔渊与凡俗国度之间屹立千年的屏障。
那里的修士爱重凡人,珍惜凡俗点滴的幸福,危难之时,数百修士身殉魔渊,只为给身后的凡世留出一线生机。
阳关,也是他主人曾到过的地方。
「给,敬阳关。」秘境之灵扔来一块玉牌,解释道:「这是苍生玉雕琢后所余下的玉芯,功用相同,对抵御魔气有帮助。」
「多谢前辈!」顾长州礼貌道谢,紧接着又冒昧试探:「两份传承,为何只有一块玉牌,前辈能否也给我师姐一块?」
当然是因为你师姐根本没有传承,秘境之灵在心里嘀咕,他有多大的能耐能给上神传承功法。
「顾好你自己吧。」秘境之灵摇头嘆气:「我还没见过长工惦记着给财主发工钱的。」
他催促着:「你们快走吧,到时间了。」
顾长工不甘不愿,直到出了洞府还是念念不忘想给孟娴要些好处。
孟娴生怕言多必失,被他发现端倪,遂扯开话题:「怎么这么痛快就改口叫师姐了,不像是你的性格。」
顾长州忽地顿住,赧然一笑:「我觉得你当初说的有道理,我们各论各的就好。」
「论修为能力,你在我之上,我可唤你一声师姐;论年龄身高,我胜你一筹,你或许可以……叫我声哥哥。」
孟娴:「……」好傢伙,身高都抬出来了?
少年红着脸,低声恳求着:「孟娴,你就叫我一声吧。」
「来而不往非礼也,师姐,叫一声吧。」
五行之精趴在孟娴腿边探头探脑,不远处的山洞口,一撮白色的虎毛飘了出来,若有若无的神识在窥探着这边。
秘境关闭在即,天空中不时闪过遁光,不少收穫满满的弟子已提前一步出境。
孟娴走近了几步,双手搭在他胸前,微微踮起脚尖。
少年一袭织锦红衣,琥珀色的眸子中藏着几许忐忑的心事,飞扬的青丝间几粒玛瑙流光闪烁,恍若焰火。
耳畔传来细微的呓语,在传送玉牌清脆的碎裂声中几不可闻。
顾长州神思一晃,睁眼便已到了秘境之外,几步之外,孟娴站的端庄,正回復同门的问话。
顾长州咬咬牙,心中急切,她到底说了什么,叫了还是没叫?
日薄西山,金红的霞光辉映在衣摆,女子忽地转头,笑意嫣然,「想什么呢,还不过来?」
少年为那笑容晃神了片刻,随即微嘆,摇了摇头,认命地跟了过去。
左右他们在一起,说与不说又有什么关係。
修士岁月悠长,他想,他能等来一切可能。哥哥、战友、道侣,是这漫漫仙途上永恆可靠,能够放心交託背后的那个人。
红日之下,两道身影逐渐靠近,指尖勾连,倒影缠绕。
顾长州偷偷摸了摸储物戒中的留影石,暗暗想着,定要将那句未曾听清的话语重复个千百遍才行。
第79章 倚竹再会
直到最后一名弟子出来, 云山秘境彻底关闭,严阵以待的诸位长老都没等来任何一个异常之人。疑似是阳关大将军的魔修贺归,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了。
光门缓缓阖上,众仙门各自清点人数, 皆是一个不少, 就连先前被贺归顶替的风连剑派孙裕也在之后的历练中被同门发现, 救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