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头、鬓角突然感受到了星星点点的凉意,她借着破庙内泄出的火光,看清了落在衣袍上的晶莹白雪。
下雪了。
「按你的说法,一万三千人的大军皆被烧死在乌峪峡,你的族人又是如何逃出并隐居至解雾谷处的呢?」
「我族前辈受令在军队后方看管,观察到前方异变,于是做了贪生怕死的逃命之徒,携带家眷奴仆躲进了解雾谷中。」
南施遥装出不在乎的语气,但他本是心高气傲之人,即使徉装不在意,可还是用寥寥几句儘快结束了这个话题。
赵景程沉默着,没有说话,突然眼前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原来是南施遥燃起了火摺子,见他在身上翻翻找找,随后翻出一张令牌来。
借着火摺子的光亮,她得以看清令牌的模样,上面刻着三个赵景程永远不会忘的字。
——风饕客。
不过隶属的不是内务府,看来是更久以前的风饕客的身份令牌。
「他知道知晓当年这个事情的人还没有被完全灭口,所以一直在暗自搜寻我们南氏家族的踪迹。
可解雾谷不是我族的归处,地下黄泉也不应是,即使最后做了一回逃兵,我与我的族人也不应该躲躲藏藏的过一辈子。」
南施遥手中紧紧攥着印有「风饕客」的牌子,「直到那天我遇见了你。」
是的,要说世上还能有谁能扭转南施遥一族必死的命运,当然只有她赵景程了。
--------------------
第38章 穷途末路
=========================
南施遥也看见了从空中飘落的雪花,目光循着飘落的雪花一路向下,直至纯白脆弱雪花急速消融在黄泥之中,他说道:「可是从那样难堪的境地里遇到你,也说明一切已经到穷途末路之际了。」
诚然,一个自身难保的帝王,如何能扭转干坤?
「这样一来,你与我确实走在一条路上。呵…可你辈乃无信无义之徒,我为何非得重归皇位后应你的想法护你一族?」
赵景程背过身去,望着同雪花一起踏风而来的枯败秋叶,她心绪杂乱。
南施遥总是有那么多的理由来达成他的目的,虽然她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儘快去到霖颐与薛羡柳汇合,以保证自身安危。
可要是能把南施遥一同带到霖颐…
「陛下,你难道就不曾想过除掉沈圣君?」
南施遥说话的声音很轻,可每一句每一字都很清晰的落在她的耳中。
「陆小姐也应该知道吧,沈圣君只要在位一日,你就一日不是朝炀国真正的君主。」
南施遥循循善诱,补充道:「若陛下能重回皇位,便能以「谋害先皇」为由,名正言顺的除掉陛下掌握皇权的最大阻碍。」
且南施遥自愿留在她身边,便是给这个约定做出的最大的保证。
没再犹豫。
「明日寅时,一併前往旧汌吧。」赵景程回道。
她答应南施遥会在自己重新掌权后,肃清沈映宸各方势力,让南施遥及其族人不再苟藏于解雾谷内。
朝廷口中,南氏一族早已跟随先帝死于那场不自量力的战斗中。
而现在,就算解雾谷里的人不愿冒风险支持她,南施遥也会作为人质留在她身边,作为活生生的证据…
支持她弒父夺权。
赵景程与南施遥二人一前一后的回到了破庙,将门推开。
蒙冬已至,身体在屋外早已被浸进了星星点点的寒。
回到了屋内,露在衣物之外的肌肤才渐渐復苏回暖。
她将门推开后,稍停步子等了南施遥一会儿。两人视线暗暗相交,此时双目相对,心境早与以往不同。
南施遥一踏进屋子,蹲在一旁门角的阿春立即絮絮叨叨着迎了上来。
将南施遥推送到火堆旁,一边让他烤着火,一边用手替他拍打着积攒在身上的雪花。
南施遥看着不停为自己忙忙碌碌的阿春,随意抖了抖衣袍,然后手扶住阿春的双臂,神色认真道:「阿春,明天你就和哑巴回去吧。」
「为…为什么?」
阿春语气有些低弱,「哦!肯定是那姓陆的又诱骗你改主意了对不对?!」
然后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突然怒目看向赵景程,生气道:「公子自幼就没有出过解雾谷,也从来不做危险的事。可自从你来了之后,就整天往危险的地方跑,现在甚至连家都不肯回了!」
说完,阿春的目光又移回南施遥身上,语气稍稍有些缓和,带了些撒泼无赖的劲儿,抱怨道:「公子,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让人省心了。哑巴都写给我看了,如果不是哑巴,我都还不知道公子你做了多少让自己陷于危险的事。
公子你也知道谷里的规矩,所以别做这种任性的事了,跟我回去吧。」
南施遥摇摇头,眼中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阿春,我是一定不会回去的,我还有事没有做完,等这件事情完成了,我再回去。」
「公子…」阿春像忽然泄了气,情绪低落地唤了一声公子。
其实阿春从今天见到公子第一眼起,就知道这一回他是无论如何也劝不回公子了。
他知道公子自小就固执,认定了的事情是无论如何都要达成目的的。
所以阿春不再劝阻,缓缓请求道:「至少把哑巴带在身边吧,我知晓公子自幼聪慧,可毕竟你也从未接触过谷外尘世,如今,等于只有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