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担心自己撑不住,」方亚楠嘆口气,「说实话,我有点烦了。」
莫西伦一顿:「说说。」
「不知道!」方亚楠抹了把脸,「我不知道该做什么,能做什么,我这么活着是为什么……」
「然而什么都不知道的你,活得比谁都精彩?」莫西伦笑起来。
「精彩吗?」方亚楠笑笑,「我不知道过去我的日常是什么样子,这几十年我有了什么新爱好,平时都做什么,和家人怎么相处,我全都不知道。我只能随心所欲,结果就是我肯定没在过我以前习惯的日子,」她掏出手机晃了晃:「我甚至不想也不敢联繫里面的人,我不知道谁亲谁殊,不知道在我不记得的这几十年发生了什么,甚至不知道他们还有没有活着……我只能往前看,然后发现,前面也是白茫茫的。」
莫西林收起了笑,他轻轻的摘下眼镜,定定的看着她。
「你会觉得我很好玩吧,一个有童心的老太太,爱玩,可能还有点搞笑……但我每天醒来,站在客厅里,或者坐在饭桌前,我都会想,我是谁,他们是谁,这是哪……」方亚楠苦笑,「我喜欢他们,很高兴我有这样一群亲人和这么一个家,但是,我感觉我每天都在社交。」
「……抱歉。」莫西伦低声道,「我确实没考虑到这些。」
「没什么好道歉的,你们确实没考虑到,但这对我来说本来也不是那么痛苦的事情。」方亚楠有些无奈,「我只是,只是这两天,经历了一点事情,感觉情绪有点……脆弱?」
「经历了什么?」
「老朋友走了。」方亚楠说得云淡风轻,「而我只记得她年轻的样子。」
「节哀。」
「不哀,」她笑了笑,「至少我知道了她这一辈子过得挺好。」
莫西伦迟疑了一下,还是道:「然而,你却……」
「我反而忘了我大半辈子到底怎么样的。」方亚楠长长的嘆了口气,「这才惨吧,算不算白活了?」
莫西伦看着她,忽然道:「其实相比你这大半辈子到底怎么样,你更想在一些事情上得到答案吧?」
方亚楠一愣,望向他。
莫西伦get到了要点,再次露出微笑:「失忆不可怕,忘记了重要的事情才难过吧,奶奶,是有什么耿耿于怀却得不到答案的事吗?」
方亚楠勉强的笑了笑:「是啊,真的是如鲠在喉。」
「那就立个小目标吧。」莫西伦在平板上写起来,「别等着船到桥头了,你这个病要顺其自然是得不到结果的,查吧,问吧,把你耿耿于怀的事情解决掉。」
「可知道真相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奶奶,」莫西伦啪的合上平板盖子,眼镜上闪过一道光,「你可是怪猎奶奶啊,肝那种游戏的女,人,会有解决不了的事?」
「你本来是想说女生的吧。」方亚楠一语中的。
「哎,奶奶,有些事情我们心里清楚就好了嘛。」
方亚楠冷笑一声,心里却已经琢磨起来。
晚饭的时候,江谣来了。
已经隆冬,她进门还带了一股寒气,显得风尘仆仆的。方鹗不知道自家姑姑要过来,拿着水杯很是惊讶的样子:「姑姑?!」
随后一紧张:「你是来接厂花的?!」
大概是最近姜多多多次唠叨厂花毛多还挠沙发,他给听进去了。
江谣本就莫名其妙,此时却有些好笑了:「厂花怎么了?你们不要养了?」
「怎么可能!不行!厂花!厂花!厂花在哪里!」
正吃罐头的厂花竟然真的舔着嘴从猫房探出头,疑惑的喵嗷了一声。
「厂花!快跟哥哥走!」方鹗过去抄起厂花就衝进自己小房间。
「什么事啊这么吵,」姜多多从厨房探出头,见到江谣便笑了,「哎呀,来了。」
「嗯。」江谣脱了外套,撸起袖子进厨房,「今天什么日子,妈突然叫我来吃饭。」
「我也不知道……添仪在学校?」
「她哪回得来,而且最近忙得很,说什么拍视频什么的,一边怪妈给她带流量,一边又为了那帐号忙前忙后的。」
「她年轻,多经历些也好,说不定真成功了呢。」
「哎,别提了……妈呢?」
「厕所,她最近有些便秘。」
「哦……」
等方亚楠一脸黑沉的从厕所里出来,方近贤也刚好下班回来,一家人吃了个便饭,等方近贤和姜多多一起去收拾餐盘的功夫,方亚楠把江谣拉进房间,开口就是:「江谣,我跟你爸爸,到底为什么离婚的?」
江谣一愣,眼神飘忽了一下,强笑道:「妈,都过去的事了,你怎么总问呀?不是说了,因为你要近贤跟你姓,你跟奶奶吵起来,最后就散了嘛。」
「因为是过去的事,所以你这么跟我一说,我也就一听,可是阿谣,你真的要给你爸爸贴上无能的标籤吗?」方亚楠正色道,她回来后略微做了些准备,此时分明就是工作状态,那是完全不接受任何忽悠的。
江谣神色有些僵硬了:「可是,你们离的时候,我也还小,我……」
「昨晚近贤给我看了过去的照片和视频,」方亚楠直击重点,「我不认为如果你爸这么无能,我还能跟他浪费那么多年的时间。就算是隻言片语,我也想知道,否则我觉得我这么多年,我的青春,就像活在狗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