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找遍了嘉陵关,找遍了嘉陵关附近的几个城镇,最终都无果。
「玉娘我藏在家中地窖里了。」唐广陌终是抖着音说了出来,双手捧着那条珍珠系带,脸上无声的流下两行清泪。
少年时因自己的贪玩将年幼妹妹丢失,是他这几年的痛,他没有一个夜晚是可以安然入睡的。
卫南寻蹲下身子,将一条帕子递了过去,抬手拍了拍唐广陌的肩膀,说:「安之,从前我用你,便是无条件信你的,但是同样我也会将你的父母亲眷全部接到襄王府里看顾,这也是你该给我的信任,不是吗?」
唐广陌肩膀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才慢慢说道:「殿下,安之从未有一刻想要背叛您,只是……」
「只是你们都以为我是色令智昏,对吗?」
卫南寻冷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拨弄了指间那枚长长的玉戒,明明只是很寻常的一个动作,他笑的声音也不大,可是那细弱的声音还是击在了唐广陌的心上,让他的后脊一寒。
「你们心里怎么想的我会不知道吗?无非是认为我当四皇子夫人当得太舒坦了,忘了当初来姜国的目的,才会不允许你们刺杀姜帝,对吗?」
「不……不,小人从未这样想过的。」唐广陌将额头抵在卫南寻的脚尖,他的身子颤抖不已,脸色煞白,慌忙解释道:「小人只是觉得这样好的机会,一旦错失,我们这一群人在姜国蛰伏数年就毫无意义。」
「所以你提议让玉娘代替我去刺杀姜帝?所以你到工部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四皇子找点事?所以你假装将一些细微末节无意中透露给礼部的人?所以这就是你可以擅自做主的里有了吗?」卫南寻继续笑着,只是神色逐渐阴恻恻下去:「怎么着,我是对你们太过于和善了吗?所以你们都忘了,我在战场上的模样了吗?」
一阵寒风瞬间略过,唐广陌感觉脖颈间有几分冰凉,垂眼去看时,才发现有剑刃擦着自己的脖上血脉,只要深一分,就会瞬间血液飞涌而出。
唐广陌冷汗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他抬着眼看着卫南寻,就那么看了许久之后,直到眼睛里的某种光亮渐渐熄灭,才垂下头低声:「殿下,安之错了,再也不敢擅自做主了。」
半晌,卫南寻收回了手中剑刃,慢悠悠的递给旁边的尹川,转头对尹川说:「你与他一起去把玉娘接来。」
唐广陌再站起来的时候,后脊背上蒙了一层冷汗,他耷拉着脑袋跟在尹川身后刚走到门口,就听到卫南寻冷清的声音响起:
「你若是敢动苏扬舲一根汗毛,这辈子就别想再见你的妹妹。」
唐广陌怔在那里,明明外面是白日,可他却忽然觉得天瞬间昏暗,漆黑一片、毫无生机。
「小梨我会好好保护她的,等到我们收回姜国的那一日,你便可见到她。」
第60章
◇
失控
桦雾府, 无尘院。
梨花枯败,满树枝叶葱葱郁郁,被雨水洗过之后更加青翠了些。
一个女子跪在厅堂地上,面色憔悴, 髮髻上有些髮丝松落下来, 将本来明艷的容貌遮住了一半。
苏扬舲眉头揪成一团, 盯着这个女子。
他放班回府, 府里就多了个美娇娘, 还真是个「意外之喜」。
「这人原是我府中旧人, 现下来到姜国,我想将她安置在府邸几日, 但毕竟是舲儿的府邸, 还是要经过你点头同意的。」
卫南寻说的倒是坦荡, 苏扬舲眉头却是越皱越紧了。
「附中旧人?是质子的爱妾还是通房?」
话音一落, 女子脸色涨红「咚」的声将头磕到地上, 颤颤微微道:「奴婢这身份怎配伺候殿下, 那是万万不敢想的……」
卫南寻将指间的白玉茶杯放下, 转向苏扬舲笑道:「怎么, 舲儿竟是如此想我的?」
「我看她样貌姣好,怕是质子枕边之人, 到时候我这桦雾府里的下人笨手笨脚再给怠慢了。」
苏扬舲瞥了他一眼, 视线收回落在自己的脚尖上, 心中莫名吃味儿。
「好了,舲儿叫人将她安排好,等到千秋宴过后, 我自会派人将其送回景国。」
「你舍得?」苏扬舲看着靴子尖上落了一点泥, 碍眼, 伸手想拂去。
忽而一隻手伸了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炙热中只带了一点冰凉,苏扬舲面腮泛红,悄悄打量了屋内一圈人都看着他们,赶紧把手指抽了出来,背过脸去说:「乌墨,将人安排到落雪阁,让竹子好好看顾。」
乌墨领了命便带着人退了出去,允乐也识趣的往外走,走到门口才看到还戳在那里的尹川,便衝着他使了好几个眼色,哪知尹川就是眼睛不往他这边看,允乐无奈只好垂着头疾步走进去,拉着尹川的小臂就要往外拽。
尹川一怔,差点把剑,看到拉他的人是允乐,不悦的甩开道:「你拉我干嘛?」
允乐真是没见过当差能当成这么没眼色的,又不好说别的,只能低声道:「我得了一隻好弓,尹弟弟帮我看看中用不中用。」
听到好弓二字,尹川眼中冒出了几颗小星星,嘴角上扬,跳着跟他走了出去。
屋内只剩了卫、苏二人。
苏扬舲也没再说话,只端了桌上摆的一盘葡萄放在胸前,慢条斯理地吃起来。他修长的手指捏着绛紫色的圆葡萄,仔仔细细的将外面的皮撕下来,露出翠绿晶莹的果肉,送入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