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老闆一下子懵了。
容亁许久没有露出过这样杀人一般的神情了。
谢安一开始只是在一旁看着,直到看见容亁开始为难谢老闆,这才走过去,手里一盆将将酿好的酒往容亁那边的桌上一放,冷笑「酒醒了,慢走不送。」
容亁只是盯着谢安,一句话也不说,人也不走,低着头又闷了两口酒,末了还把酒杯重重的放在了桌上,声音很大声。
梁英关瞧着眼下的情形,陛下竟然是赌气了。
谢安扯扯他「你滚不滚?不滚了就把嘴巴擦干净再说话。」
容亁只盯着那张开开合合总是不说好听话的嘴巴,恨不得就这么把人按在墙上堵住他的嘴。谢安被他凶狠的神情吓了一跳,眼里已经有些生怯,却还是强撑着嘴硬道「你……你瞪我做什么?」
「谢一一言一一之!」
「不准成亲。」
容亁一字一句的道,尤其是不准那两个字,生怕谢安听不清楚似的。
谢安反唇相讥,「不成亲,你给我生儿子?」
「陛下您生的出来?」
梁英关差点没笑出了声。
容亁脸色一青「谢安……」
谢安挑眉,「陛下,谢安已经死了,现在的谢言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您管不着的。」他本就生的好看,这样挑眉微微一笑,在众人中扎眼的紧,只是说出来的话却并不是容亁想听的。
容亁脸色明显的更青了些。
梁英关直看到谢安心情很好的抬脚走了,这才听到他们陛下似乎是憋着一肚子气道「那个丫头,叫什么来着?」
梁英关挠了挠头「好像是叫什么丫……」
容亁不耐烦的摆摆手「给这个丫头找个禁卫军的年轻士兵,早点打发了。」
梁英关觉得自己双耳失聪了「陛下,您说什么?」
然后梁将军就知道,他没有听错,陛下的意思,是要他当媒婆。
他有点哭笑不得「陛下,您这么做不更让谢公子……」
容亁冷淡的看了他一眼,上上下下扫了他一遍,直把他扫的毛骨悚然,「不乐意?那你娶了吧。」
梁英关立刻把嘴巴闭的和蚌壳一样。
陛下这醋坛子翻了,果然要连累别人。
谢安心情很好的一步跨出了酒肆,腰间的酒瓶叮当作响,春日的桃花绵延十里,市井间间或有马蹄踏过,想着容亁吃瘪的样子,一脚踢在了地上的石块上,踢飞了老远,就好像踢飞的是容亁本人一样。
他一脚踢飞的石子,却也不知道惊了谁的马,只听到一阵马声嘶鸣,不远处的马受了惊抬起了前蹄,所幸那驭马之人技巧娴熟,这才没有摔下马去,等那人一勒缰绳,坐稳了身子,逆着阳光,谢安没有看清楚这人生的什么模样,只看清了那马倒是塞外一等一的好马。
马背上的人身形高大,一身汉人打扮,高大的影子逆着光,谢安眯了眯眼睛,觉得被阳光刺的有些生疼。
然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你吗?」
那个声音带着几分惋嘆,还有几分乍见故人的欢喜。声音厚重而不显的低沉。
谢安一时间竟没有想起来这声音他在哪里听过,直到马背上的人跃下马来,他才瞧清楚,那一身汉人的装扮下,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和一双碧绿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两隻小学狗吵架哈哈
第84章 光
恍若隔世。
灼目的日光刺的人眼睛生疼,谢安拿手挡了挡,那高大的影子靠过来,于是大半的日光便落在那人身后了。
一双碧绿的眼睛从头细细的打量着谢安,直到看到了他一双还带着破洞的鞋,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我去中原找过你。」
有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的是,他们都说他死了。
谢安勾了勾唇角「劳烦可汗挂念了。谢安如今很好。」
莫贺眉头皱的更紧了「这叫很好?当年到底……」
谢安摇了摇头「过去的就过去吧。我不想再提了。」
莫贺沉默着,罕见的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几分疼惜之意来。
「好,不提。」
「你来这里是?」谢安疑惑的看着莫贺一身汉人打扮,莫贺道「邑城有一批货。」
谢安仿佛明白了什么「粮食?」
莫贺点了点头。
这几年大魏同草原通商往来,大魏有丰美的水草和粮食,草原有矫健的骏马和牛羊,邑城便成了通商要塞。今年草原的旱灾谢安就算远在邑城也听了不少。
「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亲自过来?」莫贺声音低沉下来,一双碧绿的眼睛含笑瞧着谢安,端的几分风流肆恣之态。
谢安不知道该说什么,莫贺低声嘆息「想等邑城的事过了,去中原……看看你。」
这几年,莫贺一共踏足中原两次,第一次是去寻一个人,却得了噩耗。第二次,只是想去看看那个埋进了黄土中的故人。
不曾想,他竟然还活着,甚至生活在离他这样近的地方。
谢安沉默了,良久,他嗓音干涩的道「多谢可汗……挂念。」
他这一生挂念他的人太多,后来他们都死了。
没想到到最后,在谢安死了,还是有人记着他,肯跋涉千里去他的坟前看一眼。
莫贺摇头「你值得。」他声音低沉,说起来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倒是像说着多么动人的情话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