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会逼你现身,」明江想到了那场导致寒武纪末期大灭绝的灾难,「板块运动,海水蒸发,氮气和氧气流失,火山喷发,火山灰覆盖星球,灾难会持续很多年,直到星球上的绝大部分生命都消失殆尽。」
「这是五亿年后,在这颗星球上发生过的历史。」
「你想得太简单了,这并非灭星级别的灾难,只能说是这颗星球正常的变化而已。」蓝渊摇了摇头,「明江,如果我成功了,那么导致这场大灭绝的,应该是我才对。」
「……什么?」
「看到天空上的星星了吗?」蓝渊突然道。
「星星?」
蓝渊示意她看向天空。
按理说暴风雨的乌云遮蔽天空之时是看不见星辰的,但顺着蓝渊的目光,明江却看到了无数的光点。
「那是什么?」她问道。
那些冰冷的光线是在光谱中的可见光范围内吗?又或者是完全不一样的构成?
可以肯定的是,那并非星辰。
「飞船,」蓝渊道,「每一艘都是一隻眼睛,将星球彻底覆盖,只要星球上出现任何形式的能量波动,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所以你没有开潜水艇,也没有开小型运输舰就是这个原因?」明江看着脚下的水母,「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北纬20°,」蓝渊说,「明天早上就到了,那个你想去的地方,也是我的最终归宿。」
「是『神』的住所。」
第54章 插pter.54
北纬30°, 人类的古文明被这条纬线串联,孕育古文明的河流,带着历史与沉淀在这条纬线附近汇入大海,季风在这里变道, 大气在这里滞留, 而在五亿年前的现在, 人类还没有诞生,山川河流, 季风洋流还未形成,古老的神明却要在这里, 在大洋的中心终结自己的生命, 为这个物种演化的繁荣时代画下名为灭绝的句号。
深海的声音对明江而言并不陌生。
无论是小时候那面玻璃墙壁外无声的湛蓝也好,又或者是梦中无数次梦见的深海, 远洋船上见到的暴风雨,海洋已经成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
但她从未如此贴近过深渊。
真正的深渊没有风暴,没有气泡, 只有漫无边际的黑暗与令人喘不上气的压抑。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水压渐渐压迫着她的脊背,就连呼吸也渐渐变得困难, 按照她这个身体状况, 一般情况下她应该已经被水压压迫成了一张肉饼,但此时她却只有轻微的不适。
指缝间长着薄膜的手轻柔地覆盖着她的手背, 无形的能量包裹着她,抵抗着来自大自然的侵蚀。
「害怕吗?」身边的人问道。
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 她只能听到蓝渊的声音。
三叶在她背上呼呼大睡,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前往星球上最深的深海。
明江紧了紧手指。
她诚恳地点了点头:「当然怕。」
这是真情实感的害怕, 来自精神上的条件反射的,DNA里刻下的本能, 对黑暗,对危险的恐惧,不会因为某人在身边而壮胆,黑暗无声的世界里分不清方向,她只能用力的回握住蓝渊的手。
身边的人传来一声轻笑:「要是我不小心鬆开了手——」
「你敢?」明江几乎是在尖叫。
「不敢不敢,我怎么会放开你?」玩笑似乎开过头了,蓝渊连忙滑跪,过了一会儿他又道,「明江,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吧?」
「我的故事?没有什么好讲的。」她说。
苍白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做不完的实验抽不完的血,她的一切都单调乏味到了极点,像她这种人生来就不是什么会经历有趣人生的存在。
蓝渊有些惊讶,随后说:「你看,我们互通心意才没过几天,但是我对你好像一无所知。」
「我对你也什么都不知道。」明江挠了挠他的手心,「你就没有什么对我说的吗?」
她打心里认为要是换到人类的时代,她和蓝渊绝对不会走到一起去,他们的人生也不会有任何交集,大概就是互相都是对方不感冒的类型。
不过谈恋爱结婚这种事情一开始就不在明江的人生规划里,所以这件事也可以不提。
「只是我说不公平,」蓝渊摇了摇头,「我也想知道你的事情,我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要不这样,我说一件你说一件,我先来——」
明江刚想说她都还没同意呢怎么就自说自话了,但「时间不多了」也确实是在提醒她,她身边这个陌生的外星来客正在为了星球的未来义无反顾地奔向死亡。
要是她连这点天都不愿意聊,未免也太过残忍。
她张了张嘴,说好。
「我想想,从哪里开始呢……」蓝渊沉吟着,突然道,「那就从我5岁的时候说起……」
「等一下,」明江突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冒昧问一下,你今年多大?你们的年纪怎么算的?」
「我们用的恆星纪年法,」蓝渊说,「嗯,按照这颗星球的自转和公转轨道的时间换算的话……大概200个公转周吧……算一年的话……等一下,那个,你不会是在嫌弃我年纪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