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亦如撑着手离开椅子,还没坚持片刻手腕就软了下去,人又倒了回去,唇角微滞,强烈的不安攀上心头,「这二十三年,萧烨将你捧着护着,你难道就从未动过情?」
阿苏娜并不在意她的话,从底下缓缓走上来,她挑起奏摺绕过长案到萧亦如跟前,萧亦如这时才看清她的脸,妆容艷丽精緻,眸中都是泪,一滴都没落下。
「长公主殿下真的丝毫不在意么?宣姬为了卫长风生生剜了自己的鲛珠,你呢?你口口声声说爱他,你为他做了什么?」阿苏娜停顿,思索后復又哦了一声,「你替他养大了卫玘,倒也不负对他的情意。」
她将萧亦如的长髮都拨在后背,人也绕在她身后,从袖中抽出一柄尺长的弯刀,刀柄被摸的发亮,只可惜上面的珠宝早已经没了踪迹,映着寒光折在萧亦如侧眸上。
阿苏娜双手握着刀柄,锋利的刀尖移在萧亦如的心口,阿苏娜凑的她很近,声音彻骨,「长公主殿下,我本不想动你的。」
萧烨病倒,卫玘落水,皇子不堪用,沈才均出征,掌政的长公主在王宫孤立无援。
眼见那柄刀刺破衣服和血肉,萧亦如抬手抵着,手掌被弯刀划出血,她睁大双眼,钻心的疼蔓延开来。
「国之纷争,非一族之罪,天下之势,本该如此。」这几个字几乎是从萧亦如齿缝里挤出来的,她声音颤抖,掌心的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我不会为萧氏开脱,但我仍要为我自己的命争取一线生机。」
阿苏娜握着到刀柄的手怔住,指甲死死扣在珠宝遗失的位置,那颗红色的宝石,是丹阙王权杖上的宝石,后来随着她的成年,她阿达将那颗宝石镶在她的弯刀上,祈佑天神眷顾。
阿苏娜瞬间清醒过来,随后又握紧到往萧亦如心口推,「萧亦如,你是个明白人,我不恨你,奈何你姓萧。这二十三年的每个日夜,我都会跪在这柄弯刀前,立誓毁掉萧氏基业,甚至于你们萧氏的人,我都一个不留!」
萧亦如闷哼出声,额上汗涔涔,唇角咬的出血,胸口的赤红染上了她的衣襟,那柄弯刀被阿苏娜推着渐渐没入她的心口。
天色渐暗,宫中灯火通明。
阿苏娜从长公主的殿中走出来,长袖和双手,还有手中握着的弯刀和金簪都是血。
她见拂冬在外头等了许久,抬着血手招她到跟前,仍旧是昔日温和之态,拂冬犹豫许久,接下她递过来染血的金簪。
拂冬听见她说,「去吧,去拿给陛下瞧瞧。」
拂冬知道,长公主没了。
作者有话说:
猜你们忘了阿苏娜吧,指路73章
私设丹阙族称呼父亲为阿达,母亲为阿莫,代霜是前代巫女,阿苏娜是王女,后继承巫女,弟弟阿羽图前面也有提到一点哦
有参考下少数民族的长辈称呼,加了自己私设
第88章 、凌虚台(七)
定州城里南晋大军正由席灼远带着收拾残局, 定州反抗的厉害,死伤不少。
席灼远看了眼城中惨状,心里有了数, 穿过城楼去回禀李幼蓉, 「陛下,再多一日,定州城收拾完毕,即可往北直入上京城。」
南北统一这事, 席灼远私下不知想了多少回,这会已经打上北晋帝都门口,胸中难掩雀跃之心, 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不经意提高几分。
李幼蓉有些担忧, 南北对抗这么久,如今他们直入宫城,不该是如此反应,她想起沈令尹被捉之前的话, 因问道,「沈令尹调遣的西北大军,现下探查已过何处?」
席灼远松刀行礼回答, 「未抵上京境内, 若明日出发,兴许能在上京城门口碰上。」
话音刚落,一身玄衣的卫玘自门外进来,径直到李幼蓉跟前, 手中的信报也顺势递过去, 「陈将军已经拿下幽州, 不日就要与我们在上京汇合, 瞧着路程,应当要迟个一日左右。」
他袖中还藏了一页纸,拢袖时那张纸落在他手中被他捏的发皱,整个人罩了层寒光让人不敢靠近。
御林军和庆阳军打头阵,陈征的那一半大军作为援军,与西北对阵尚在控制之中。
李幼蓉收好信件,神色从容,大有一副斗到底的模样,「南北之事,是该有个收场了。」
这边商定,底下就点了兵将,除开留守的队伍,其余的隔日出发上京。
出发的人里不乏还有沈才均和方轻舟。
这二人自出达州以来,一直被关着,连卫玘和李幼蓉的面都没见到,二人亲眼见证达、定两州沦陷。
直到拿下定州,方轻舟抱着车柱,对外头的守卫的将士骂了许久,他嗓子哑了才停下来靠在车壁上,整张脸埋在手心里闷声哭个不停。
沈才均并不如他那般闹腾,灰头土脸仍不掩镇定,他垂着眼帘,早在方轻舟出声之前就劝过,却被他骂了好些话。
沈才均不在意这些,入上京时,定会有人来押他出去,卫玘诛萧烨之心坚定,就算碰上当年西北军,庆阳军也必会与之决一死战。
方轻舟一个男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见沈才均平静之态,更心灰意冷,「卫侯当年何其骁勇忠心,名声却败在这位手上,帮着南晋夺回城池。犹记得他初到达州,面对两国之战那番疏谈阔论,谁曾想他是这等无耻之辈!」
方轻舟不知当年真相,沈才均却猜了个大概,听他这般义愤填膺,他竟无端想替卫玘说上两句,「赤霞关外,卫侯战死,陛下亲军随即就接了西北之地,仗着卫侯先前大好战势,一举占了丹阙戎狄二族。后卫侯其夫人随之而去,卫家宗祠一夜被毁,只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