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山拆开一一看完,信上字迹较从前更工整,夏侯復看时不用多想就知道她斟酌再三才落的笔。
「她那封成仙秘术传自我夏侯府,上书四样东西并一座凌虚台,能助她登仙。东西难得,今年叫她都碰上了,可她信中绝口不提鲛珠,一面说青玉玺不可得,一面说以碧玺珠作替。」
夏侯復嘆了口气,拈着鬍鬚神色不明,「我记得你那位外孙是北晋卫家的后人,卫家祖上得罪的妖族就是鲛族吧。」
周莘下山五月初,如今已至十月底。
她身上发生的事不少,光是五月底就与北晋侯爷成了亲。
「鲛人族灭,鲛珠难寻,我疑心有二,其一是她听了什么传闻,知这世间再无鲛珠,其二便是她得了鲛珠却不肯用,若真是,我想应是与你这位外孙相关。」
叶云山目光锁在信件上,眉头紧皱,他外孙的这桩婚事还是他亲自促成的,二人离了朔城后落下断云崖,历经南晋朝中变动,互生心意也未可知。
周廷重情,只一眼就能为白岑放弃仙途,周莘也未必不能。
「小周是个什么性子,你只怕也知道些,她既寻了这个秘术登仙,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放弃,她这两封信,叫我实在放心不下。」
夏侯復两年前将她从越王宫救出来时,就当她亲孙女一般养着,拖了她两年都没能叫她放弃復仇的念头,无奈翻遍了藏书替她做了个秘术。
原以为无相花最难得,却没想到周莘只等了两年,叫她以为天意相助,復仇之心更甚。
秘术所写自是改不了,他怕周莘像两年前一样,赤手空拳衝进去越王宫。
「我知你何意。」叶云山心中有了定数,将信件折好,递还给成韵,唤了人往卫玘那传话,叫他盯紧周莘。
外头天已黑,叶府的探子连夜驾马往北而去,夏侯復与成韵则是留宿叶府中。
成韵被叶若淳安排着住了厢房,与叶苒打了个照面,正堂中余下两个老爷子彻夜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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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州往北,周莘陈征率军过六七日路程至幽州。
帝都旧址,又有天山主流穿过,常年丰硕,城内自然繁盛。
幽州内驻守有防御军,卫玘留了陈征来拿下幽州,的确是个好盘算。
陈征是个可堪用的,早年是卫长风麾下亲军,又继承席灼远雷厉风行的战风。
陈征带着人连夜突袭幽州,从城墙攀上,一点点渗入城中,在城主跟前以城中百姓作胁,顺势就控了整个幽州城。
城中百姓不过只是睡了一觉,幽州就易了主。
周莘不懂战事,留守城外营帐,等到城中烟火衝上月梢,她方知道这事成了。
周莘收拾完,并着余下将士一同自正门入城。
天明时,陈征处理城中事宜,周莘正以寻友一由与他拜别。
周莘眼见他铺平城防图,眉目仿若染了赤霞关的烈风,回想起赤霞关的长夜里与卫长风诸将对酒,心中感慨。
于她而言不过是月前北晋之行,可于陈征,那是二十多年前的生杀过往。
「陈将军,今日仿佛再见昔日庆阳军雄风,依此往后上京诸城尽数在囊中。」
周莘不是夸口,李幼蓉出现在达州城那日,她就隐隐察觉北晋气数已尽,改朝换代不过是早晚而已。
「承你吉言,能復当年庆阳军威名,也是我毕生所愿。」陈征说着抬头,见周莘收拾齐全,想起卫玘回北晋也是自幽州而过,「原来听侯爷提过一句,幽州还有旧友,你这是要前去拜会?」
「作拜会,也作别。」周莘的话听起来意有所指,陈征眉头更皱,卫玘临走时叫他好生照看周莘,他不敢大意。
周莘瞧出来他的顾虑,解释道,「那位友人家中有仙物,使时间流转极慢,里头一二时辰外头都三五日,我过去一趟费些时间,大军还要北上,不可因我耽搁日程,索性你们先出发,我再追上。」
陈征面露犹疑,卫玘临走前郑重嘱咐他,叫他千万别放周莘一个人走,他见周莘这副样子,手中放下堪舆图,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周莘堵上。
「幽州城中万宝巷,卫侯爷也知道那处地方,陈将军你且放心,等我拿了东西,立刻北上寻你。」周莘举手立誓,再三作保。
二十三年前,他与周莘是交付生死的战友,苍鹭江畔赤霞关外,血色过往里,还是周莘指点他南下,他才有如今这番景象,他内心对周莘深信不疑。
陈征思及此,方点头,在周莘走时连着叮嘱几句才放了人。
万宝巷的院子外依旧能看到那棵槐树,现下已经黄了满树,连院外都落了好些叶子。
周莘立在院外瞧了许久,给自己留了这片刻的宁静,随后心下做了决定,握紧长生剑敲响了扶影的院门。
扶影还是幻化梦女的模样,白髮胜雪,再见周莘时笑意不减。
扶影迎着她进了院子,里头如从前一般,周莘离开一月有余,这里也才不过几日,又有青玉玺加持,周莘进门时就觉灵气充盈。
扶影一路迎她进了里屋,内里如旧,只多了几声娃娃叫,周莘往床榻前走,榻前放着青玉玺,原先沉睡的雪团多了好些生机,眼珠子乌亮乌亮的,这会儿正伸着手乱抓。
周莘只瞧了一眼,就退了回来,扶影满脸眼眸里含着笑,领着周莘出去,叫她在槐树下矮几前坐下,替她斟了茶就起身回屋去取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