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云蔚觉得自己似乎隐约明白了些,劝道:「但他为了娶你也算是违背了他家里人的意思。」
陶新荷没有说话。
陶云蔚想了想,又道:「所以你是觉得他对你这份喜欢同当初对周静漪那份喜欢没有什么不同,」她说,「觉得有朝一日若你面临相同困境,他也一样不会为你去与崔氏相争,是么?」
陶新荷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道:「我的感受很复杂,不晓得该怎么同你说,可能就连我自己都理不清楚,但我不想骗他,也骗不了自己,我想到这些事情之后真地就是忽然之间心就淡了。」
「喜欢和不喜欢我都是装不出来的,」她无奈地牵了牵唇角,「我也不想像他那样白白给人家盼头又草草收场,该说明白的还是要说明白。至于往后,阿姐放心,我既做了人家的媳妇就会守我媳妇的本分,况为了我们家,咱们也是不能丢了崔氏这门姻亲的。」
陶云蔚其实并没有太把陶新荷的话当真。
在她看来小妹对崔湛有不安是真,有失望大约也是真,但归根结底都多半只是因刚刚经历了感情上的衝击,又跟着失去了孩子,所以完全没有缓过来。有些话此时听着像是深思熟虑过的,但未必就不是因一时消沉而说的气话。
现下两个人把过去的事挑明了,崔湛又表白了心意,以后小夫妻只要好好相处,新荷说不定又觉得心不淡了。
周静漪和新荷毕竟还是不同的,过去和现在相比,当然是现在更接近未来。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说道:「我不会再让我的妹子受委屈,你若当真不想在崔家待了,就回来。说什么为了陶家不能丢了崔氏这门姻亲,那是见鬼的话,联姻归联姻,又不代表我就把妹子卖断给他们了,由得你受磋磨也不管,若是这样,那陶家也根本不值得你这样牺牲,你更该去过你自己想要的日子。」
陶新荷倏地红了眼圈。
这是她自昨夜以来第一次想要掉眼泪。
她双开双臂,倾身抱住了陶云蔚。
「阿姐,」陶新荷埋首在她颈畔,哽咽道,「我最喜欢你们了。」
「你把我叫过来说话,自己却一声不吭。」陆玄颇感无奈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说道,「再耗下去,只怕屋里那两个都该哭完了。」
崔湛顿了顿,说道:「我想请三叔帮个忙。」话音落下,他又沉默了一阵,方续道,「若是,姨姐说她不像从前那样喜欢你了,你当怎么办?」
陆玄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三娘说她不喜欢你了?」
「没有。」崔湛立刻否认,又垂眸,微低了声音道,「她只是说,不像从前那样喜欢我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陶新荷从前有多喜欢他,但肯定是比她现在的喜欢更多的。
「嗯。」陆玄想了想,反问道,「那你有告诉她你很喜欢她么?」
崔湛愣了愣。
陆玄见状,摇头轻笑,嘆道:「元瑜啊元瑜,说你聪明,怎地在这些事上这样迟钝木讷?」
崔湛默然道:「你不明白,她昨日问我当初为何娶她,我……我不知该如何回答,后来想再说我如今对她的心意,她却已听不进去了。」
「这有什么不好回答的?你照直说便是了。」陆玄道,「那时你若不是因为心中本就有她,以你的骄傲怎可能就这样答应了?你既答应了,又与新荷过得好,事后就更该想明白当初自己是为何走的这步。你倒好,一边心里喜欢人家,一边却仍要同那份骄傲较劲,你到现在还称我三叔而非姐夫,将我与云蔚分开叫,不就是说你心里从没放下那件事么?」
崔湛蓦地愣住。
陆玄看了他一眼,颇有些看自家不争气的小子干蠢事的那种心情,说道:「昨日午后三娘还特意跑到陆园里见了她长姐一面,为你打抱不平,这还不到一天,你就说她不喜欢你了,我看她问你的问题应该不止那一个吧?你是不是还另外说了什么蠢话伤着了人家?」
崔湛倏然攥紧了掌心,皱着眉,没有言语。
「你既不想说,那我也就不打听了。」陆玄也干脆,直言道,「至于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没什么经验,只能对你说——对症下药。」
崔湛沉默良久,微微颔首:「我知道了。」言罢,他又想起什么,说道,「还有周姑娘那边,我想请你们先帮她留意一下是否有合适的人家,等我出征回来,再慢行计议此事。」
陆玄却道:「我看这件事你做决定之前最好还是先问过她,免得她晓得这事与陶家姐妹有关,又联想些别的,徒增烦扰。」
崔湛正犹豫间,便听到有个清冷的女声说道:「崔少卿若不介意,我可以先去与周姑娘谈谈。」
是陶云蔚走了进来。
崔湛微愕。
陆玄颔首道:「我看也好。」并对妻子道,「你也该自己把这坑给填了。」
陶云蔚没多说什么,只静静看着崔湛。
少顷,他轻轻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姨姐了。」
陶云蔚「嗯」了一声,顿了顿,又对他说道:「有句话我该对你说明白。」她说,「其实在白水庄那日,在我刚提出要你娶新荷之时,你的第一反应如果是直接拒绝,我会立刻放弃。」
崔湛一怔。
「还有,」她说,「我们家新荷从小最爱看的就是那些讲英雄美人的戏本子,眼里头最瞧得上的便是能顶得住天地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