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陆玄平平回道。
厅堂中话音将落,典客郎忽有进门来报,说是安王殿下来了。
众人微讶。
陆玄也有些意外。
李衍是带着德业庄的一应书据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看见陆玄也在,眸中诧色一闪而过,旋即復又归于幽深,径自与兄长们见过礼后,便将手里的盒子递了出去,微微笑着,说道:「先前回府去刚收拾妥帖就拿过来了,想必二兄用得上——父皇那里,劳兄长和各位费心了。」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来找李徽把德业庄献了出来。
李徽受了他这份好处,再加上李衍先前开口时也已经说了后事要靠其他人费心,自然于情于理也都不可能再提要安王府凑钱的事,于是当下感慨着称讚了两句他顾全大局的话,又说了些兄弟同心的暗示之言,便默契地轻轻翻过了这篇。
李徍倒是意有所指地问了句:「法真,要不兄长给你置换一处庄子?」
李衍笑笑,说道:「四兄客气了,本是父皇的东西,哪有讨价还价的道理。」
李徍唇角一勾,满意地笑着点了点头:「说得好。」
李徽心里也颇满意李衍的态度,于是又主动问询陆方道:「既然法真先把这庄子拿出来了,要不这次就干脆先别动国库?或许可以此庄为引,借老六和李德的身份,让楼家那边多担些。」
陆方沉吟着,微微颔首:「可以一试。」
陆玄和李衍都没有再说什么。
陆立身体不太好,之后又坐了半盏茶时间,他便起身告了辞,本是要嘱咐陆玄留在这里,但目光落在对方脸上时,他又改变主意唤了对方与自己同行。
兄弟两个一起出了昭王府的大门,陆立拢了拢身上的氅衣,转头对陆玄道:「要去哪里?我送你。」
这是要在路上谈话的意思。
陆玄道:「回小竹苑,有人在等我。」
陆立点点头,也没多问,两人心照不宣地前后脚登了车。
「你先前是不是有话没有说完?」车马起步后,陆立便开了口问道。
陆玄道:「忘了。」
陆立看了他一眼,说道:「你日后是要继任宗主之位的,有些话应说便要尽说,你那看人顺利才肯说话的脾气是要改一改了。」
「我的确答应了你,」陆玄淡道,「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譬如你不能让一个吝啬的人变得慷慨,懦弱之人变得勇敢,有些话说得过了便是强人所难,没有意义。」
陆立揉了揉额角:「那依你所见,昭王的确是该置换一处庄子给安王了?简之,你待人也不是个个都这样公平吧?你平心而论,难道不是因安王娶了你心上人的妹子?」
陆玄目光微深地看着他,少顷,转开了视线,平声道:「给个庄子置给安王——这是笼络人心应有的慷慨,虽然这并非是我一开始的想法;至于让楼家休想少出钱之类的手段,我也不想多评价,我原本的想法是什么你也不必问,我这个人懒散惯了,实在是不习惯去手把手教人,昭王既然是你们选的,他也这么个岁数了,该定的早就定了型,我也不打算去改变他。」
「你……」陆立一口气没憋住,又呛出了连串咳嗽。
陆玄沉默地等着他顺完了气。
「你啊,」陆立嘆道,「照你的说法,你这是打算得过且过,只要昭王没出什么大纰漏,你都懒得管了?」
陆玄反问:「不然呢?」
陆立默了默,说道:「我对缓之也说过了,安王府那边可以照应的他也会帮你照应着,安王这次虽吃了些亏,不过长远看对他也是好事,回头昭王和缓之都会从别处弥补他的。」
陆玄没有再说什么。
陆玄回到小竹苑时,陶云蔚正坐在书房里看书,打帘而入的瞬间,他乍然看见她坐在那里,饶是心里早有准备,仍是不由感到了几许恍惚。
反倒是陶云蔚察觉到他进门的动静,当即抬眸望了过来,笑道:「你回来了。」
陆玄站在原地未动,凝眸看着正在向自己走来的她,忽然,疾上前两步,伸手将她拥入了怀中。
陶云蔚蓦地一愣,几息后方才回过神来,轻声问道:「事情办得不顺利么?可是不好解决?」
陆玄闭着眼,缓了缓,说道:「嗯,不顺利,但是解决了。」
「你这样说我听不懂,」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既然解决了,那你又沮丧什么?」
「不是沮丧,」他微笑了笑,说道,「是失望。」言罢,又退身半步,含笑看着她,「还有想到以后可以这样天天见到你,有你等着我,明白我,我也很高兴。」
他又嘆了口气。
「哎,早知就不把婚期定那么远了。」他笑着看入她眼中,「一月成亲才好。」
陶云蔚窘然地鬆手轻推了他一把:「我才不会与你成婚这么急,奇怪得很。」
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陶家多上赶着。
「你先前还哄我呢,这会儿又嫌弃了。」陆玄笑笑,拉了她的手,说道,「冷漠无情的陶大姑娘,过来陪我坐坐。」
陶云蔚抿唇笑了笑,由着他牵了自己到书案台阶前,然后就着他随手垫在地上的茵褥,与他相邻着坐了下来。
「先生请说吧,」她半带调侃地道,「我已洗耳恭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