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夫人不免替他担忧:「你也知道,你祖母一向看重你,以陶家的门庭和那位陶三姑娘的性情,她恐怕是不会鬆口的。」
「孩儿心中有数,」崔湛平静道,「不会走祖母的路子。」
清晨,陶云蔚捏着封好的信从房间里走出来,唤了薛瑶,刚把信递过去嘱咐对方找人送去蜀郡,就听见身后不远又传来了开门的动静。
是陶新荷。
「你怎么起这么早?」陶云蔚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打扮这么齐整,是要出门?」
陶新荷不答反问:「阿姐一大早地给谁送信呢?」
说话间,她人已经走了过来。
「阿姐,你昨晚是没睡么?」陶新荷关心道,「眼睛都是红的。」
陶云蔚道:「我睡了。」
她只是没怎么睡好,后半夜又起来想如何写这封信,不知不觉就写到了天亮。
「你看起来倒是容光焕发,昨夜做了好梦?」陶云蔚不动声色地转了话题,明知故问地调侃道。
陶新荷羞涩地笑道:「做了一点点。」
其实她一晚上也没怎么睡好,想到阿姐昨天说的那些话就觉得激动,但又充满了不可置信,轻飘飘地毫无真实感。
等到天刚亮,她就再也在床上躺不住了。
「阿姐,」她拉了陶云蔚到旁边,悄咪咪地说道,「我今天想去一趟金陵城见见他,可以么?」
陶云蔚知道她说的是崔湛,便道:「可以。」
陶新荷完全没想到今日长姐竟然这么好说话,她原本都准备好了一肚子的话要解释自己此行的原因,还预备了连篇的保证来肯定自己不会丢陶家女儿的脸,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
她长姐直接就这么答应了。
她觉得更不真实了:「真的?」
陶云蔚懒得理她,直接丢下一句「早点回来」便走开了。
陶新荷半晌回过神来,立刻高高兴兴地跑了,走的时候还不忘衝着她阿姐的背影喊了句「我给你带好吃的回来啊」。
陶云蔚只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陶新荷带着桃枝坐上马车便直奔了金陵城。
今天并非休沐日,于是她直接去了卫尉寺找崔湛。
如风得了门口守卫通报后出来见她,在听陶新荷说明来意后,他歉意地道:「陶三姑娘来得不巧,我家少卿出去视察了。」
「哦,」陶新荷道,「他没有带你一起去么?那身边人多不多?可方便我去找他?我只是想问他两句话,不耽误他太久时间。」
如风似是没有想到她会如此锲而不舍,怔了一下,才道:「身边人倒是不多,不过因是巡察,所以也不好说少卿在哪里,若是去了统城门寺那边可能还要去内外城门处转转,像广庆门外正在修筑寺观,本就人多杂乱,所以也是有可能的。这天也阴沉沉像是要下雨的样子,要不三姑娘还是先回去,等回头少卿回来了我同他说?」
陶新荷自然不可能让他去传私话。
「无事,反正时间还早。」她笑了一笑,说道,「我自己去随处逛逛,碰一碰运气,若不能碰见他就改日再来好了。」
如风只好由得她去了。
待目送了陶新荷乘车离开,他才返身回到官署里,向着正在处理公务的崔湛说道:「少卿,人已经走了。」
他头也没抬地淡淡「嗯」了一声。
如风不由和如云对视了一眼,两人虽不知道崔湛和陶新荷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却都知道自家少卿平日里待陶三姑娘的事是颇上心的,按理说人家来求见,他不应该假装不在打发别人走才是。
如风犹豫了一下,还是觉得自己应该把事情禀报完整,于是又道:「不过陶三姑娘好像并不打算回丹阳,她说要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遇见您。」
崔湛兀自做着自己的事,没有应声。
气氛旋即陷入了一片异常的寂静。
又过了会儿,外面忽然传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越来越大。
「往何处去了?」崔湛冷不丁开口问道。
如风花了两息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什么,顿时有些暗暗叫苦,既后悔自己当时不该对陶新荷把范围说得那么大,又懊恼该盯一盯对方先往哪个方向去了以备不时之需。
结果现在可好,少卿问起来了,他却一时答不上来。
就在崔湛蹙眉抬眸地朝他看去的时候,如风忽然间福至心灵,忙回道:「可能先去了广庆门那边,因我恰好提了一嘴。」
崔湛起身便往外走去。
这场雨其实并没有下太久,但因来得又快又急,所以路上还是有许多行人车马遭了殃。
崔湛刚行至广庆门附近,就发现远处有些乱糟糟的,隐隐传来阵阵喧闹声,还看到有木局吏员急匆匆在往那边跑。
他当即驱马上前,叫住一个刚刚从那头过来的路人,问道:「前面发生了何事?」
那人见他雨衣下穿的是官服,忙行了一礼,恭敬道:「回大人的话,那边有辆运送圆木的马车翻了,恰好滚出去撞到了后面的车马,惊了蹄子,后面那车里坐着的女郎被撞伤了,前面的木头也都被雨水给泡……」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已是一阵疾风掠过,没了人影。
不过片刻,崔湛已看见了不远处的一地狼藉,他勒住马,跳下去正要迈步过去,忽然斜刺里传来了个有几分雀跃的声音喊道:「崔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