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氏被她这番描绘撩得心中阵阵激盪,连连点头:「长嫂说得是,这陆三老爷不仅是天下第一的名士,还有当朝小国舅的身份,想来他周围优秀的甲族儿郎定有许多,若能得他青眼,姑娘们的婚事便好办了。」
「正是如此。」王大娘子似乎也被她这番话给撩动了心弦,话音未落,唇边已泛起笑来。
两人做了妯娌多年,今日此刻竟是有史以来最为融洽的时候。
金陵城,丞相府。
陆方刚刚结束了和幕僚的谈话,想到近来朝堂上的那些事,不免有些疲累地捏了捏眉心。
长子陆敦轻推门而入,唤道:「阿爹,三叔父来了。」
陆方怔了下,竟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三叔父来了。」陆敦又重复了一遍。
「快让他进来!」陆方说完又突然反应过来什么,忙道,「算了,让他去花厅,别又来祸害我的书。」边说已边起身往外走。
陆敦笑着应是。
半盏茶后,陆方踏进花厅,一眼就看见了他那已外出游历整整两年没有归家的三弟,陆玄。
眼前这人穿着身宽鬆的细布道袍,洗得已经有些发白了,脚上蹬着双细麻履,通身上下除了头上那支青竹簪外再没有半点饰物,哪里还有当年在家时的世家郎君模样?更别说他那副比起从前有过之而无不及的随性姿态。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方觉得他虽是这么一副样子,但整个人看着也似乎比以前更加令人捉摸不透了。
陆方心情复杂地开口唤了一声:「简之。」
陆玄正拿着个不知从哪里淘来的巧玩在逗小侄孙,闻言回头看来,一副随意寒暄的模样弯了唇笑道:「二兄,给我写个路条,我明日要去漏斗山。」
漏斗山是朝廷监管所用的矿山,一般人不可随便出入。
陆方一腔动容生生被憋了回去一脸无语。
略平息了一下心绪波动,陆方道:「我还当你真是来看我的。」
陆玄就指了指自己眼睛,又指了指他:「这不是看了么。你这么大的人了,不需要我哄吧?」
陆方再次感受到了窒息。
「咳咳。」他清清嗓子,正色对儿子吩咐道,「先把孩子抱下去,我同你三叔父说会儿话。」
把孩子交还给奶娘的时候,陆玄还顺手在那张圆嘟嘟的小脸蛋上轻轻又捏了一把。
「喜欢的话不如自己成亲生一个?」陆方坐在上头,端着茶轻飘飘地斜了他一眼。
陆玄懒洋洋地歪身靠在椅子上,说道:「万金难买求仙路。我么,就算真要娶妻,那定也是在灵山妙渊得逢奇缘,让我遇到一位天降神女。」
陆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以前听陆玄这么说的时候,他还以为对方真是寻仙问道入了迷,可后来却渐渐发觉,这话恐怕有七分都是这么弟随口诹来忽悠他们的,反正他信不信不要紧,旁人却显然是信了。
因着年纪差了不少,所以陆方对这个弟弟多少也有些当儿子看的意思,除了爱护之外,还难免有些恨铁不成钢。
「你今年也二十四了,」陆方道,「难道当真要这样过一辈子?以你的才智,只要愿意用心,再有家里为你筹谋,我这个位置迟早能让你接过去。」
陆玄没说话,自顾自端了手边的茶盏喝了一口,品道:「茶不错,就是水差了些,我这趟给你带了壶寒山谷帘水,回头换了试试吧。」
陆方见他不肯接茬,不由得嘆了口气,只好转了话题道:「安王妃丧期已过,皇后的意思是差不多可以准备给安王重新选妃了,崔氏那边倒是有合适的人选,但近来他们和江氏闹了点矛盾,我们家和江家的关係你也是知道的,且与崔家也有亲,这件事恐怕有些不大好办。至于这个矛盾的起因……」
陆玄无波无澜地随口回了句:「哦,知道,落凤山的事。」
「你知道?」陆方意外道,「难道是已见过崔元瑜,他同你说的?」
陆玄不知忆起什么,笑了一笑,说道:「没,只是今日恰好无意中受了柱香火,还差点燎着我。」
陆方听不懂他的话,索性也懒得追究这些细枝末节,只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总之事就是这么个事,你说该怎么安抚崔家才好?」
陆玄漫不经心道:「所以,你们是占了崔家的便宜,还要人家出个女郎去送死?」
第9章 孤注
陆方猝不及防地被哽了一下,皱眉道:「你这说的什么话?」
陆玄抬眸看他一眼,鬆开手中把玩的盏盖,笑了:「与你们说话便是这般没意思,做都做了,还非要那点面子。」
饶是陆方再久经朝堂,仍是不由老脸微红,随即虎了脸道:「我知你与崔元瑜交好,但你到底是陆氏儿郎,总不能胳膊肘往外拐,你以为崔元瑜会不顾他们崔家利益么?」
「你们这些事我才懒得掺和。」陆玄摆摆手示意他打住,「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位高权重虽然好,但也别真拿自己当皇亲国戚,忘了谁才是你们该小心的人。」
陆方一愣,下意识再想开口说什么,却见对方已面露不耐地站起了身。
「不过写个条子也值得二兄这样磨磨蹭蹭的,」陆玄道,「快些请吧,为弟亲自侍候丞相文墨。」
陆方道,「给你写条子也行,你答应我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