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海无边,她和他都没能摸到岸。
舒盈直起身,对着墓碑,鞠了一躬。
那天,周溯同她说,昆洁死了,就在昆程离开的第二年。
「昆洁到死,昆程都没见到她一面。」
舒盈问:「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吴峰成呗。」周溯耸耸肩,「虽说昆程当年选择跟着他,但这隻老狐狸哪里放得下心?」
他当年有多少种法子救下这对母子,就有多少种法子断送昆洁的性命。
这是一场试探,相同的,也是一场赌局。
昆程选择隐忍。
那天最后的收尾,周溯说,「郑志当年的事情,从昆程到郑志自己,大家都付出了代价,有轻有重,但也都足够了。」
周溯想了很久,补充道,「总之,他对你是最用心的,舒盈。」
生死之外无大事,和寺庙一样,墓园令人平静。
舒盈颔首低眉走出墓园时,抬眼恰巧见昆程肩上落了落花,猩红的一点,衬着黑色的大衣,宛如胭脂落了锦缎。
她抬手为他取下,他垂眼看她。
「梅花。」她把那朵小花托在掌心里,张开手指给他瞧,「漂亮吗?」
他握着她的手腕,将她手掌带高了些许,低头,认认真真端详了一会儿这朵红色的小玩意儿,才点点头,「漂亮。」
舒盈笑起来,在他将要鬆手的剎那里,贴着他唇线吻了上去,他慢慢加深这个吻,梅花开了一树,连亲吻都是香的。
片刻,她先后退一步,只是手仍旧勾着他的衣领,「你爱我吗?」
他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先一步堵住他的嘴巴。
声音夹在风里,很好听,「但是我爱你。」
寒风窜过来,却是暖的。
「前天,我来过这里。」她说,眼神温和平静,「郑志的墓也在这里,你知道的吧?」
「对不起。」他说,「我确实是无心伤害你的。」
舒盈说:「我知道。」
他随口一提的玩笑,被路妍利用,栽赃到她身上。
但是诚如周溯所说,郑志去世,叶子怡自杀未遂,顾梦洁和路妍退学,昆程失去了母亲,被枷锁铐了这么些年,年少时的大家,都得到了惩罚。
那些禁忌的秘密,也都不再算禁忌了。
「回家吧。」她扣住他的手,笑盈盈地,「我妈妈在等着见你哦。」
他害怕她看见的,是他在她生命空缺那一段里晦暗冷酷的过往,以及心底那些不愿放下的恨意。
但他明白,像十七岁那年一样,她仍旧一眼看穿他的灵魂,她统统都明白。
恨是心中灯,爱如风中炬。
他的人生,有爱有恨,才得以前行。
她看不见他的不堪,只看得见他的痛苦。所以他愿意闭着眼,假装看不见抛弃母亲的罪名,换她平安。
他和她,总是这样相爱。
家里开了暖气,王锦刚拉开门,热风就贴着舒盈面颊吹过来。
舒盈在这阵暖意里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往王锦肩头蹭过去,抱了抱自己妈妈。
舒绍这才从屋子里踏出来,手里还提了双拖鞋,嘴里不停,「你好久没回来,你妈妈把棉拖鞋都给你收起来了……」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啪嗒——
重物落地。
舒绍的眼神,盯住女儿身后。
身后的人也难得收起一身匪气,乖乖巧巧地问好:「伯父伯母好。」
「叫什么伯母。」王锦反应比舒绍小得多,摩挲了一下尖下巴,挑挑眉作出思考的表情,「叫妈。」
对方从善如流:「妈。」
舒盈:「……」
身后的舒绍终于缓过神,把掉落在地上的棉拖鞋捡起来,又伸手拉了拉自己老婆的衣角,「老婆。」
王锦转头。
舒绍把拖鞋递给女儿,压低声音,凑到王锦耳边,「别耍流氓啊。」
昆程在舒盈身后,轻轻笑了一声。
昆程意外地,和她父母相处得很愉快。
王锦坐在舒盈身边,一边给女儿夹菜,一边看着对面两个男人,小声嘀咕道,「岳父和女婿之间的友谊,居然也是可以靠酒建立的啊……」
「……」舒盈说不出话了,她缓了一会儿,才问,「那妈妈你呢?」
「我什么啊?」王锦看了她一眼,「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舒盈平静地指出:「你拿女婿称呼他的理由。」
王锦露出一个春风化雨般的笑容,「小程这么好看,谁家丈母娘不喜欢?」
舒盈:「……妈。」
王锦收敛了些许表情,盯着昆程看了一会儿,「而且,越看越眼熟。」
感受到目光,对面两个男人齐刷刷看了过来。
昆程问:「伯母,怎么了?」
王锦摇摇头,认认真真地盯着他,眉头慢慢皱起来,惹得舒绍唤了她一声。
终于,王锦「啪」地放了筷子,一拍手道:「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你你你——你就是我女儿高中喜欢的那个男生!」
舒盈:「……」
饭后,他主动端盘子洗碗,舒盈跟着进了厨房,被他反按在冰箱门上,借着合到一半的厨房门遮挡亲吻,兵荒马乱间耳边还传来刻意压低的声音,「我们爸妈真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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