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程挑挑眉头,没讲话,只是鬆了手,径直往人偶方向去。
舒盈愣了一下,抬脚追过去。
她追上他脚步,听见他一点尾音。
「我家小孩儿想要。」
布朗熊倒是慷慨,伸出毛茸茸的手,递给她一个气球。
舒盈抬眼瞧了一眼,犹豫了一瞬,这才笑了一下,接过来说,「谢谢。」
布朗熊摆摆手,示意她不客气,紧跟着,又从胸口的口袋里,摸出一隻笔和笔记本,干脆利落地往舒盈怀里一塞。
舒盈满头雾水的看了昆程一眼,又低头看了笔记本一眼,明白过来,这是个祝福留言本。
拿人手软,舒盈皱着眉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这才郑重其事地写了几行字。
昆程凑过来瞧了一眼,笑了一声。
「生意兴隆,财源滚滚,万事胜意……」他凑在她耳边,「你怎么不写舒盈在这儿给您拜个早年呢。」
舒盈憋憋屈屈地看了他一眼。
他举手投降,「行行,我错了,你写的可好了,精闢到位。」
舒盈心里好笑,却不说话,只要去把本子还给布朗熊。
——这隻熊已经跑进小孩儿堆里撒野去了。
昆程伸手拦下她的手,想了想,道,「笔用一下。」
舒盈将笔递给他,「干什么……」
他不说话,拔开笔盖,一隻手握着笔,另一隻手将她手里的气球往下扯了扯。
舒盈不解其意,茫然看他。
他垂着长睫,一笔一画,在浅蓝色的气球上,写了一个字。
舒盈将气球往下拉,看清冷色调上,浮着的一个字。
——昆。
日月比肩。
昆程的昆。
「这是做什么……」
「标记。」
舒盈这厢还未反应过来,手心就被塞进一个冰凉的东西。
她抬起眼。
「做标记。」他重复说,将掌心在她眼前摊开,「公平起见,我们小孩儿也来。」
舒盈握笔的手不可察地颤了一下,「真的可以吗?」
他反问她,「为什么不可以?」
她犹豫片刻,在他掌心落笔。
她写字时眸光认真,垂着脑袋,他看见她头顶一小块白色的发旋。
「写好了。」她收回笔,盖好笔盖,安安静静地捏着气球,说了一句。
他抬起手,微微眯起眼,鑑赏一般看了掌心一眼,评价道,「乖宝写字真好看。」
她扬起嘴角,笑了一下,一边笑,一边低头,将牵引气球留在地面的细线拴上手腕。
她小声道,「你的名字真好。」
他瞥她一眼。
她一隻手繫结实属不便,他索性拉了气球绳,低头帮忙。
她继续低声细语地解释,「日月比肩,前程锦绣。」
他低着头帮她繫结,垂首间可见长长的睫毛翕动,在往下,是高挺的鼻樑……唇形姣好的嘴唇……
这个人,光是站在这里,都仿佛为被追逐而生。
他不该留在这里,不该囿于任何地方。
嘴唇勾了一下,他在她细白手腕上打出一个不算漂亮的蝴蝶结。
系完,抬眼,眼里是融融春光。
他伸手不轻不重弹她脑门,「吃了蜜,今晚嘴巴这么甜。」
她似是不好意思,又抿唇笑了一下,「因为开心啊。」
他自然顺着往下接,「开心什么?」
她眉眼又是一弯,盯着他手心,嘴里却讲,「不知道呢。」
他当然明白。
圣诞街头人头涌动,他们站在这里,身体被隐秘刻上对方姓氏,明亮橱窗里响起《La vie en rose》,胜过一场盛大热闹中,无声而浪漫的告白。
他看着她奔去交还水笔和笔记本,再回到他面前。
「我们走吧。」
他按住她肩膀,「是不是我越在意你,你会越开心。」
舒盈呼吸一窒。
她是个缺少肯定的人,是个需要旁人认同的人。
而他,对她而言更加特别。
她的自信,来源于偏爱,更被期盼,是来源于他的偏爱。
她不言语,他却又南辕北辙地岔开了话题。
「那部电影里还有一句台词很经典。」
「什么?」
我认为最深沉的爱,莫过于你离开以后,我活成了你的样子。
她明白他在讲什么了。
「不是的,还差一点。」他摇摇头,说,「应该是两个人还在一起的时候,我拥有了你拥有最好的样子,你也拥有了我最好的样子,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舒盈眨眨眼。
他刚要继续,口袋里的手机却震了起来。
他鬆了口气般,偏偏身,接起。
舒盈盯着脚尖,耳朵里传进隻言片语。
「烦……不去了,你们玩你们的……从良……嗯……从你妈……今晚别找我了,挂了。」
舒盈低着头,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转过身,头痛般伸手捂了捂额头。
她又抬眼看他。
他放下手,两个人互相看了一会儿,忽然都扭头笑起来。
他靠近一步,弯腰将脸埋进她领口,低声骂了一句,「妈的。」
舒盈拉拉他卫衣衣角,「怎么啦?」
「说这种人生哲理的时候,真是不能被打断,一打断气儿全没了。」他埋在她柔软的衣领里,像是在闷闷地笑,「怎么办啊盈盈,我只会讲垃圾话,不会讲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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