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水仙。
叄不由分说地夺过我手中的花,扔在地上,道:「此花乃是不祥之兆,师兄莫要再碰。」
然后便带着我回了蚀艮峰。
秦四暮正在炼丹房炼药,蓦然见渡业宫的人闯进来,炉火都来不及关,笨重的炼丹炉就直接被叄粗暴掀翻。
惹出的大动静引来了其他长老,对其质问道:「你要做什么?非本派弟子不能擅入秘境!」
叄冷哼一声,「我看你们是不知利害,这时还讲什么门派,等出事就晚了,所有人都别想独善其身。」
「能出什么事?」洊震长老横眉道,「那仙魔混血的叛徒不是已经被肃清了么?」
「若是他又回来了呢?」叄手指勾动着鞭柄上血红色的流苏,担忧似地看了我一眼,「没有任何人会比我更明白他的执念有多深重。」
「就算回来,也应当由我这个做师父的自行清理门户,岂能再次让你越俎代庖!」洊震长老似乎是被触及了伤心事,怒视了叄一会儿,又对我喊道,「戚识酒,过来!你好歹也是五蕴宗的人!」
然而叄攥着我的手腕,没有半点鬆动,「婚礼的请帖早上不就是给您送过去了?」
他不愿再分出精力与洊震长老争论,只淡淡说了句,「您还是和以前一个样子。」
接着径直越过众人,强行进入了秘境。
血水仙的味道扑面而来,近乎刺鼻,只见原本早就荒芜成一片沙漠戈壁的秘境,此刻却是发了大水,比泄洪的场面还要夸张。
遍地开满水仙花,却没有半点生机,因为这些花连埋在沙下坚硬的骸骨都能吸收殆尽,化为自己的养分。
越靠近秘境深处的瀑布,血水仙开得愈发艷丽,花瓣也愈发丰润肥厚,摸起来竟然真的有皮肉的质感,我不得已相信叄说的话,这东西是真的能重塑人的骨肉。
如此看来,把荆年掩埋在满是树根和枝条的偃城下,是一步错棋。
我有些迷茫,昨晚梦里荆年说是我杀了他,可按照方才洊震长老的说法,叄也和荆年的死脱不了关係。
我们三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样欲说还休的纠葛和恩怨,没人告诉我。
但现在也无法顾及了,因为我看到瀑布的顶端,也就是人域和魔域的交界处,无尽的魔气正在蔓延。
不如说所谓的瀑布里,连一滴水也没有,全是魔气,中央处一大簇未开的血水仙正长沐浴着养分,含苞待放,根茎已经隐隐勾勒出一副成年男子骨架的形状。
叄像那处挥去一掌浑厚的内力,竟是被水仙一点不落地吸收了。
看来并不能凭藉蛮力阻止荆年肉身的重塑。
连天空都阴沉得可怖,乌云堆积,低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不断有弟子上报,说不仅是天邑城,其他各地也不断长出了这些诡异的血水仙。
恐惧惊慌的情绪越浓烈,这些水仙就开得越旺,血红的花蕊将大地照得极亮,像天气晴朗时黄昏火烧云。
天和地好像倒转了过来。
事态发展如此超出预料,各门各派,包括五蕴宗的人,终于也慌了。
按照习惯,每次有什么大的异样,都要先询问掌门师祖的意见,这次也不例外。
不过,往日里,都是由师祖的亲信——薛佳佳来传话。
其他人只知道师祖常年闭关神隐,虽然也居住在秘境里,却从来找不到具体位置。
现在薛佳佳神秘失踪,生死未卜,也意味着切断了和师祖的联繫途径。
果然,处在关键节点时,哪怕是一丁点的小乱子,也会被放大。
秦四暮在一旁小声说道,「我对师祖都没有什么印象……」
他说得不错,我搜遍资料库得出来的结论也一样,待在五蕴宗好几年,掌门师祖虽然按照设定来说,是一整个门派的主心骨,也是门派里修为境界最高者,但实际上却一直是背景板似的存在。
有些反常。
但现在才意识到反常的确有些晚了。
游戏不应该把重要角色设置成无关NPC。
如果非要这样,那只有一种解释,就是还未触发该NPC的剧情点。
叄冷眼看着他们慌乱,覆着眼睛的黑缎上,金色的图纹又在流转。
他在利用这隻通天之眼,预知之后的剧情。
而我,因为离他最近,也看到了他眼中的画面。
我看到,视野里一切都是模糊扭曲的,色块和光斑越界纠缠,像某种风格小众的故障美学影像,看多了会让人感到不安和精神错乱,难以详细叄竟然能一直保持镇静。
又或许,他早就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撕破了理智的皮囊。
但也是有不模糊扭曲的东西的,瀑布之上正在凝聚的那个人形,就清晰无比。
人形的周围并不平整,而是分出了无数条线,像逻辑树模型里抽出的无数种可能,由一个因分裂出无数的果。
而这些因果线,全延伸向了我,复杂交织,有一些和我擦边而过,有些则准确无误地穿过我的胸膛。
「不、不可能,不应该是这样。」叄低声呢喃道,「我要看到的是确切的答案,不是这种东西!」
他勃然大怒,伸手揪住我身上这些因果线,像将其拔断,然而新的因果线又重新伸出。
叄气急,拉着我的手离开秘境。
系统波澜不惊地播报着早就说过的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