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什么?」
「搜罗宝贝咯。」
「你店里东西不少了。」
「没有我想要的。」他正色道,「我想要一件能逆转干坤、颠覆阴阳之物。」
「听不懂,能换成我可以理解的说法吗?」
「我想想……咦?那是什么?」
这货跳脱得很,马上又被对面的成衣铺吸引。我只得跟着他进去,扑面而来都是残余的胭脂水粉香,不难闻,就是铅含量超标。
他左手一件紫绡翠纹裙、右手一件团锦琢花衫,眼睛还黏着货架上挂着的。
我不解道:「你为什么要买那么多姑娘穿的衣裳?」
「当然是买来穿的。」
我看着他清秀的面庞,和并不突出的喉结,心中冒出几分困惑。「你不会是女扮男装吧?」
这种经典桥段,出现在游戏剧情里并不意外。
「你猜。」
他在店主诧异的眼神里,钻进了更衣室。
我摸不着头脑,二分之一的概率哪有猜的必要?
片刻后,他换好衣服走出来,满意地在镜子前转了个圈。「还挺合身。」
我大致扫了眼他的身形,人在十二三岁左右时,往往不具备明显性征,秦四暮也是如此。他骨架纤细,无论哪个角度都是一马平川,撑不太起衣裳,合身纯属自欺欺人。
但最终我也没说什么,毕竟人的癖好是自由的,女装只是种选择。
判断不出性别就算了,反正萍水相逢一场。
只是这浮萍有点难缠,眼看着最后一家店铺也打烊了,秦四暮还没要走的意思,拉着我手臂紧紧不放。
我只得将他买的金银细软悉数收捆好,提醒道:「时候不早了,我们都该回去了。」
「你回哪我就回哪。」他似乎早就等着这句话,对我挤眉弄眼道:「其实,我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了?」
「刚刚和你一起出寺庙的人,就是上次你带来当铺的那个小家仆吧?」
「嗯。」
我就说,一面之缘何至于熟络到这地步,果然别有动机。
「我看他朝五蕴宗的方向飞去了,可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嗯。」我受不了他这般拖沓吞吐,催促道,「有话直说。」
「你既然是和他一起的,能不能帮帮忙,让我混进五蕴宗。」他双手合十,「我只是想见一个人,见完就走。」
「见谁?」
「秦属玉,我的兄长。」
听到属玉师兄的名字,我稍稍放鬆了些戒备。
说起来,我对秦属玉背景的了解,仅限于知道他是偃师。天邑城待久了,见到的基本都是修仙者,而偃师一族的家乡,与这里相去甚远。
秦四暮便娓娓道来,他告诉我,修真大陆的边境,是一片汪洋大海,海陆交界处土壤肥沃,气候宜人。从古至今,凡人百姓以及少数修行者,纷纷都被吸引而来,定居于此。逐渐建立起各个都城,分裂割据,彼此不干涉朝政,也算风平浪静。
其中,最为繁荣昌盛者,号为舂都,舂都历代君王犹为喜爱木偶戏,故偃师地位极高,胜过文武百将,自幼便住进宫中,锦衣玉食,全然是皇亲国戚的待遇。如果不出意外,秦属玉也是其中一员。
秦四暮说到这里,嘆了口气。「可惜,十年前他犯了大罪,被驱逐出了舂都。」
有些出乎意料,秦属玉这么循规蹈矩的人,和犯罪二字似乎完全不搭边。
我随口道:「十年前他只是个半大孩子,能犯什么大罪?」
总不能都和荆年一样杀人如切菜吧。
秦属玉明明是这个坑爹游戏安插在我身边唯一的正常人了。
秦四暮不打算细说罪状,他依然沉浸在伤感氛围里。「兄长离开舂都后,便音讯全无了,我也是一路打听,才知道他来了天邑城,现在是五蕴宗洊震峰的大弟子,所以我便在毗邻的当铺里找了份差事,想着近水楼台,或许某日,兄长下山采购药材珍宝时,能踏进我的店……」
我受不了他祥林嫂似的哀怨语气,再次妥协。「我帮你还不行吗?」
「太好了!你真是个大善人,有机会我一定重重赏你!」
「别机会不机会了,现在就赏我个清净世界,闭上你的嘴。」
好不容易扒拉掉他在我身上乱蹭的爪子,我感慨良多,为什么一对兄弟/兄妹的性子能差这么多?一个安静稳重像只木头鸭子,一个比村口的鹅还聒噪。
秦四暮终于安静下来,我继续道:「但是,要混进宗门里,需要做点准备。」
「首先,换回你那身煤灰色的衣服,看着没那么打眼。」
「什么煤灰?这是暮云灰!」
「其次,你家当铺,有没有酒?越烈越好,神仙喝了也得栽的那种。」
「有几壶千年陈酿。」
夜深人静,乌云敝月,仙鹤门童七歪八倒得躺在石梯上。即便醉得不省人事,手里还攥紧着酒杯。
杯中一滴酒,亲人两行泪。
没想到,柏少寒当年溜下山的法子居然还有效果。
我默默放下酒壶,心里对门童道了声歉。
秦四暮和我就这么借着夜色掩护,蹑手蹑脚进了宗门,路上遇到不少人,花了很大功夫才一一避开。
接下来,只要趟过前面名为鹊桥的河流,便是秦属玉所在的洊震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