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情两字,本就是交际时用来搪塞的东西,不清不楚。喜欢提人情的人都虚伪至极,所以你少和那个秦属玉来往,懂了吗?」
「不太懂,但我回去后会仔细分析数据。」望着不远处即将消失的「鹊桥」,我催促荆年。「蚀艮峰快到了,第三点是什么快说吧。」
「第三,不可失信于我。」
我知道他指的是纸船,愈发加快脚步,没好气道:「我两个都不想选,弃权不行吗?」
青石板上两行脚步声瞬时只剩其一——荆年伫立在原地安静地注视着我。
沉默令我不安,遂打破。「那我走了。」
「你答应过,不会再丢下我的。」
「只是回去歇息而已。」我莫名其妙,这都什么跟什么?
荆年没有坚持,淡漠道:「嗯,那我也回去了。」
或许是夜色浓郁,令我生出幻觉,仿佛看到他转身的前一秒,垂下眼睫,眸子如同两峰之间的银河,黯淡在厚重的夜幕里。
我猛然想起对荆年允诺的场景,冷却的眼泪比冬雪更凉。终究还是喊道:「荆年!」
他充耳不闻。
我咬咬牙,声如蚊吶道:「汪。」
荆年轻笑:「好,我们走吧,戚师兄。」尾音里满是得逞的愉悦。
我虽知自己被骗,但也无能为力,只得遮遮掩掩跟在他身后,还好无人听见动静。
千万不能被人知道,来自31世纪的新型号仿生人在这里做狗。
荆年的院落摆设十分简单,既不像似荆少爷的华贵,又不似秦属玉的,寝屋里更是除了书桌和床榻什么也没有。
「好空。」我感嘆,「我还以为好不容易能住大房子了,你会多置办点家具。」
「没必要。」他适意道:「住柴房和住这里区别不大,我习惯了。」
我难得和他想法一致,空旷的房间加上大窗户,采光良好,适合充电。
荆年也已经在书桌前正襟危坐,我识趣地摊开书本,听他跟我一一讲解。
我本想着他耐心不佳,想着先录音回去再慢慢分析,不料荆年讲得颇为通俗和细緻,完全契合我的理解力。
这就是学狗叫的效果吗?真是立竿见影。
不知不觉就过了两个时辰,灯芯在铜盏中静静燃烧见底,荆年起身,施施然挽起袖子更换灯芯,他腕上的鞭痕已经褪成暧昧的淡红色,衬得他肌肤如玉,偏偏手骨的轮廓劲挺分明,于是中和去了几分阴柔气息,一切都恰如其分。
秦属玉今晚才说过,结业考核完,弟子们便会一起去无定崖召出一把属于自己的神武。
我思绪飘远,这双手,会与一把怎样的剑相称呢?
「你喜欢?」荆年陡然问道。
「喜欢什么?」
「我的手。」他笑道,「每次看它,就像狗见了肉骨头。」
「我看你才是自作多情。」我挪开目光振振有词道:「肉骨头好歹还是香的呢。」
话刚说完,我吸吸鼻子,突然发现屋子里瀰漫开一股香味。
「夜里的灯芯加了沉香粉,助眠。」荆年已经点好了灯。
我默然合上书本,没答话,心想着当初柴房睡得踏实,现在倒是失眠了,矫情。
「近来心中郁结,常失眠至三更,戚师兄不和我聊聊么?」
我也算摸清了他的秉性,若是不配合他的戏弄,怕是顺水推舟浪个没完,只得干巴巴道:「对不起,我不擅长和你聊天。」
毕竟最近几次都是不欢而散。
他果然轻哼一声。「算了,谁要和傻子聊天。」
「那我明天还能来找你请教心法吗?」
「不能。」
「为什么?你都答应过我了。」
「怪你自己。」
他踱步靠近,身形已然高于我,避无可避,只能被他俯身嗅了好一阵。「你身上什么味道?苦死了。」
「可能是炼丹的缘故吧。」
平时炼製的丹药原料多为草药,味道清苦得很,相比之下,我偏爱重金属冶炼过程差不多,归属感更强,然而薛长老极少让我去采集矿石,遗憾。
「去洗了。」荆年命令道。
「我回去洗。」
喜欢玩主仆游戏也得有个度。
「你又犯傻了。」他示意我看窗外天色,此时早就过了宵禁,没了「鹊桥」,山峰间由结界阻断,我无法回去。
所以今晚不得不留宿这里了。
我将窗户合上,半途传入细微的猫叫,我定睛看去,原来角落里躲藏了一隻受伤的幼猫,半隻断箭露出胸口。
它只有手掌大小,毛色脏乱,痛得浑身发抖,应是在山野间流浪时,被哪个粗心的弟子放箭射中了,血糊住的眼睛可怜兮兮看着我,似是在求救。
因为常去炼丹房,我随身带了些止血的丹药,正想给它拔出断箭,却又不知从哪儿窜出一隻炸了毛的大猫,站在幼猫面前,对着我呲牙咧嘴。
野猫同样是很少出现在我工作场地的生物,相关数据缺失,我好奇道:「这是怎么了?它明明又没受伤。」
「它是幼猫的母亲。」荆年瞟了一眼,淡淡道。
「哦,原来是怕我伤害小猫,所以在保护它。」我默默记录:大多数雌性动物都具备的护崽天性,野猫也不例外。
荆年却笑得古怪,语速缓慢:「你也没说错,不过,有时候,母猫受到过大惊吓,会本能地为了自己的安全,杀死累赘的伤残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