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后悔了?我可是提醒过你的,在长老面前要抓住机会表现。」
我本应向他解释是电量不足的原因,但是开口却成了:「我不喜欢你命令我。」
「你不想要灵石了?」
「想……」
「那就好好听话,不要给我惹事。」
「哦。」
「关于蚀艮峰,他什么都没和你说吗?」
我想了想,「他就说这里除了我和他,一个人都没有。」
荆年瞬间收敛了笑意,冷声道:「不可能!」
又来了,突然就像变了个人,我心中警铃大作。
「你们两个还在那里做甚?不去用膳吗?」薛长老的声音适时响起,荆年转过头去,假面无懈可击,「薛长老,我们正要去。」
「那你们用完膳后,顺便找找徐锦在哪,我一天没见他,不知道躲哪里去了。」
「徐锦?是谁?」
「你师弟。」
「上午还说我没有同门师兄弟呢。」
「你记错了。」他敷衍道。
不对劲,我的师尊很不对劲,他突然冒出来,就好像是为了刻意抛出某个信息。
像游戏里专门负责引出隐藏支线的关键NPC。
突然冒出来的念头让我心绪不宁。
正胡思乱想,荆年已经答应道:「知道了,我们会帮您留意的。」
这里的晚膳很丰盛,且所用食材似乎和普通的不太一样,荆年说都是用的灵植和灵兽。
但这些对我来说都没差别,给机器人吃东西纯属浪费食物。
儘管如此,荆年还是给我夹了很多菜。
「我真的不用吃东西。」
「以你的资质,要修炼到能辟谷需要很久,从食物里吸收灵气聊胜于无,我是为了你好。」荆年煞有介事道。
我压根不信他的说辞,荆年逼我吃东西,就像之前给我穿衣服、擦脚一样,动机都是出于他享受摆弄操控他人的快感。
但我并不是人,所以他的这些行为在我眼里,和喜欢带娃娃玩主仆游戏的奇怪癖好没有区别。
我第二次为自己不是医用仿生机器人而遗憾,上次是生理,这次是心理。
第15章 一号样本有病
用完膳,便开始寻找我素未谋面的师弟徐锦,这个过程比想像中更困难。四处询问,不是没见过就是不认识,只恨不能张贴寻人启事。
最终,我们在泔水桶边找到了徐锦,他抓着一团残羹冷炙往嘴里塞。
「徐师弟?」
他便仰起头,含着食物对我们天真烂漫地笑,这个笑容若是出现在一个稚嫩孩童的脸上,会很治癒。
但要是在一个中年人脸上,就莫名诡异。
没错,徐锦是个长相潦草鬍子拉碴的大叔,而且似乎精神有问题,他两颊凹陷,眼珠凸起,活像饿了好多天似的。
荆年很失望,「居然和你一样是个傻子。」
「我才不是傻子。」我瞪他一眼,对徐锦说,「师尊找你,快回去吧。」
「师尊?什么师尊?」他用手臂圈住泔水桶,满脸疑惑。
「我们的师尊,薛长老啊,蚀艮峰峰主。」
「不,他是后来的,我师尊是上一任峰主……」徐锦小声嘟囔了半句,又被吸引走了注意力——放置几天的泔水馊臭难闻,他却视若珍馐。
闻言,荆年也不管他满身脏污,猛然扯住徐锦衣襟,沉声问道:「上任峰主什么?说下去。」
徐锦不敢看他,拼命将头往桶里埋,语无伦次。「火……那天的火好大……我看到师尊站在火里……然后……然后火灭了……整座峰的弟子都死了……」
溘然间,空无一人的蚀艮峰,与荆年回忆里的火海有了联繫。
「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荆年手指收紧,徐锦几乎无法呼吸,濒死时的悲鸣却依然是:「好饿……」
幸而膳房师傅循声赶来,荆年才放开徐锦,而后者在挣扎途中四肢乱踢,将泔水桶打翻,满地狼藉,于是膳房师傅又骂骂咧咧地清扫现场。「怎么又是你?我们宗门可从未短了弟子的吃食,你怕不是饿死鬼投胎?」
徐锦置若罔闻,甚至连地上的脏雪也抓起来往嘴里塞,他胃里好似有个无底洞,成倍于正常人的食量,可依然瘦得形销骨立。他边吞咽,边惧怕地瞟着荆年,生怕再被逮住。
看样子问他是问不出什么了,荆年收敛锋芒,神色平常转向膳房师傅:「您在五蕴宗呆了多久了?」
「少说数十年。」
「徐锦是大火之后才变成这副疯傻模样么?」
「什么大火?一个傻子的话哪能信?」膳房师傅紧张起来,顾左右而言他。「总之……你们下次再看到他,直接绑回蚀艮峰就行。」
接着,他藉口有事慌忙离去。
在场没了别人,荆年才刚走出半步,徐锦就哆嗦着往后躲。
「你吓到他了,他很害怕。」我制止荆年。
「你怎么知道他很害怕?」荆年反问。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心跳猛烈,口渴,出汗,神经质发抖,都符合极度恐惧下的应激反应。
不过蛮荒人自然不懂,于是我又补充道,「你也可以感受一下他的情绪……就是共情,明白吗?」
荆年便鬆手,审视起徐锦的脸,像看砧板上的羊肉。目光扫过他放大涣散的瞳孔边缘,和抽搐的面部肌肉,依然摇头,「我不明白,也感觉不出来。再说,他害怕关我什么事,万一是装的呢?」